通天神樹的枝條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暴突而起,穩穩兜住了兩艘即將墜毀的飛舟。
巨大的衝擊力掀起一陣狂風,吹得下方剛種好的樹苗嘩啦啦作響。
「戒備!」
九日帝尊大喝一聲。
周圍幾千名青溟修士瞬間圍攏過來。
不過這幫人現在的造型著實有些別致,左手拎著鐵鍬,右手攥著樹苗,身上全都是泥巴,看著完全不像是一支精銳仙軍,倒像是一群正在搶收莊稼的老農。
飛舟的艙門被一腳踹開,冒出滾滾黑煙。
一百多號人互相攙扶著,從裡面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青溟修士們握緊鐵鍬,上下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這幫人穿著紫色的道袍,雖然破破爛爛、灰頭土臉,但每個人周身都噼里啪啦閃爍著細密的雷光,甚至連呼吸間都帶著一股子鋒銳的雷霆之氣。
「紫霄仙域的雷修?」
「聽說那邊常年被寂滅雷海籠罩,脾氣都挺爆,挺能打的。」
「能打有啥用,你看看這慘樣,前面那個大個子褲襠都燒焦了。」
青溟修士們竊竊私語,對著這群外鄉人指指點點。
為首的是個絕美女子。
她身上的紫袍多處破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但她渾不在意,一雙眸子裡雷光涌動,迅速掃視全場。
當她看清周圍這些人穿的青溟仙域服飾時,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紫依雲向前走了一步,視線越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處的九劫。
她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可是九劫劍尊前輩?」
九劫背著手,微微頷首:「紫霄仙域的人?怎麼搞成這副德行。」
紫依雲苦笑一聲,拱手行禮。
「晚輩紫霄仙域先遣軍統領,紫依雲。」
「我們在橫渡虛空時,遭遇了一支蠅蟲大軍伏擊,飛舟防禦陣法被破,大部隊被打散了,我們這艘主艦拼死突圍,才勉強降落在此。」
「多謝前輩們出手相救!」
她看了看九劫,又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通天神樹,一臉恭敬。
「劍尊前輩,我們飛舟已毀,無法聯繫主軍。」
「懇請前輩收留我們同行!」
怕九劫拒絕,紫依雲立刻挺直腰板,語氣拔高了幾分。
「前輩放心,我們絕不是累贅!」
「我身後這一百零三人,最弱的也是天仙后期,每個人手底下,都有擊殺超過千隻高階蟲族的戰績!」
這話一出。
她身後的那些紫霄修士紛紛抬起頭,雖然個個帶傷,但臉上全都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傲氣。
千蟲斬!
這在被蟲族肆虐的仙域裡可是實打實的榮譽。
青溟仙域這邊,不少人聽完確實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一百個人全是千蟲斬?」
「這幫雷修下手真狠啊,老子到現在才殺了六百多隻。」
聽到青溟修士的議論,紫霄修士們下巴抬得更高了。
有個斷了胳膊的紫霄大漢咧嘴一笑,擺出一個自認為很酷的姿勢:「各位道友過獎了,殺蟲子嘛,手熟而已。」
紫依雲看著九劫,等待著這位傳奇劍修的答覆。
在她想來,九劫這種豪爽重義的前輩,肯定會一口答應,甚至還會誇讚他們幾句。
結果。
九劫壓根沒接茬,而是轉過頭,看向旁邊實力還沒她強的少年。
「林統帥,你看這事兒怎麼安排?」
紫依雲愣住了。
那一百多個紫霄修士也全懵了。
什麼情況?
堂堂九劫劍尊,居然在徵求一個少年的意見?
林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隨意掃了紫霄眾人一眼。
「既然是來殺蟲的友軍,那就留下吧。」
九劫這才轉頭對紫依雲說道:「既然如此,你們留下休整吧。」
紫依雲呆呆地看著林牧。
這少年到底是誰?
修為連自己都不如,骨齡看著更是年輕得過分,居然能讓九劫劍尊聽他的話?
紫依雲滿肚子疑問,但眼下寄人籬下,她只能把話咽進肚子裡,帶著手下跟著青溟的人往湯谷深處走。
一路上,紫霄修士們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們以為會看到森嚴的壁壘,或者嚴陣以待、殺氣騰騰的青溟大軍。
結果。
翻過一個小山包,前方的景象直接把他們看傻了。
只見廣闊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沒有人在操練陣法,沒有人在打坐調息。
所有人都在瘋狂挖坑!
「老李!你特娘的挖過界了!」
「這塊地是老子先看上的!」
「放屁!誰先挖出土就是誰的!趕緊滾一邊去,別耽誤我種樹!」
整個湯谷熱火朝天,堪比凡間春耕的農田。
紫霄修士們面面相覷。
那個斷了胳膊的紫霄大漢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拉住旁邊路過的一個青溟天仙。
「道友,你們這是在幹嘛?」
青溟天仙正扛著兩捆樹苗,被拉住後滿臉不耐煩。
「種樹啊!瞎啊?」
紫霄大漢被懟得一噎,指著周圍大聲嚷嚷:「不是……這裡是玄黃仙域的前線啊!」
「蟲族隨時會打過來,你們跑別人家仙域搞綠化?」
青溟天仙一把甩開他的手:「別耽誤我幹活,去去去!」
紫霄眾人全傻眼了。
紫依雲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九劫身邊。
「劍尊前輩,晚輩實在不解。」
「蟲族大軍隨時可能反撲,貴軍不構築防禦陣地,反而在這裡大面積種樹……」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急躁:「那些蟲族最喜歡啃食帶有靈氣的植物,你們種這麼多樹,這不是給蟲族送口糧嗎?!」
「簡直是胡鬧!」
這句胡鬧,她是衝著林牧那個方向說的。
在她看來,肯定是這個年輕統帥瞎指揮,才把好好的仙軍變成了農夫。
九劫聽完,非但沒生氣,反而樂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靈田。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太衝動了!」
「你應該徹底了解後再來質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