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創投的合伙人林兆豐把見面時間定在了五一假期後的第一個周二下午，地點選在陸家嘴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酒廊。
這個選址很有意思——既不是深創投的辦公室，也不是清陽的地盤，一個中立的公共空間，意味著這場談話的性質介於正式與非正式之間，雙方都留有進退的餘地。
陳陽準時赴約。
林兆豐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膝上攤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五六歲，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低調的鋼帶手錶。
看到陳陽走過來，他合上電腦，站起來伸出手，笑容恰到好處：「陳總，終於見面了。」
陳陽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職業投資人特有的分寸感。
他在對面坐下來，點了一杯蘇打水，然後等林兆豐先開口。
林兆豐沒有急著談正事。
他先聊了幾句天氣，又問了問陳陽五一假期有沒有去哪裡放鬆，像是一場老朋友之間的閒聊。
陳陽配合著他的節奏，不緊不慢地回應著，既不顯得急切，也不顯得冷淡。
聊了大約十分鐘，林兆豐放下咖啡杯，換了一個坐姿，陳陽知道，正題要來了。
「陳總，我直說吧。」
林兆豐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陳陽臉上。
「深創投對清陽集團非常感興趣。我們關注清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從你們拿到寧德時代的獨家供貨協議開始，我們就一直在跟蹤你們的進展。」
「最近你們在多元化布局上的幾個動作，我們也注意到了。坦率地說，清陽是我們目前在固態電池賽道上看好的公司之一。」
陳陽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林總，謝謝深創投的認可。我想知道的是，你說的『感興趣』，具體是指什麼方向？」
林兆豐笑了笑：「陳總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深創投希望參與清陽集團的上市前融資。」
「我們想要的額度是兩到三個億，對應的股份比例和估值，可以按照你們目前正在推進的上市定價來談。我們不要求特殊待遇，只要求一個參與的機會。」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深創投想在上市前擠進來，這個訴求本身並不奇怪——對於一家頭部創投機構來說，在優質公司上市前拿到籌碼，是他們的常規操作。
但問題是，清陽目前的資金狀況並不緊張，八個億的融資到帳之後，集團的現金流相當充裕。
在這個時候引入深創投，更多的意義不在於錢，而在於深創投的品牌背書和背後的產業資源。
「林總，清陽目前的資金狀況比較充裕，其實並不急需新一輪融資。」
陳陽的語氣平靜而坦誠。
「但如果深創投能帶來的不僅僅是資金，還包括產業資源的對接和戰略層面的支持，我願意認真考慮。」
林兆豐顯然預料到了這個回應。
他從筆記本電腦里調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轉向陳陽：
「陳總，這是我們為清陽初步設想的合作框架。除了資金之外，深創投可以在三個方面為清陽提供支持——
第一，我們在新能源產業鏈上下游有豐富的被投企業資源，可以幫助清陽拓展新的客戶和合作夥伴；
第二，我們在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與多地政府有深度的合作關係，可以為清陽的產能擴張提供用地和政策的支持；
第三，我們在資本運作方面有豐富的經驗，可以在清陽上市後的市值管理和後續融資中提供持續的幫助。」
陳陽看著屏幕上的合作框架，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林兆豐給出的條件確實很有吸引力，尤其是產業資源對接和政府關係支持這兩個方面，恰恰是清陽在快速擴張過程中最需要的。
他看完之後，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著林兆豐：「林總，這個框架我看到了。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和我的團隊討論。一周之內，我給你明確的答覆。」
林兆豐點了點頭：「沒問題。陳總，我等你的消息。」
兩人又聊了大約二十分鐘，話題從合作框架擴展到了行業趨勢和技術路線。
林兆豐對固態電池的技術路徑了解得很深入，提出的幾個問題也都切中了要害，這讓陳陽對他的專業素養有了一個不錯的印象。
告別時，林兆豐站在酒店門口，握著陳陽的手說了一句：「陳總，不管這次合作能不能成，我都希望以後能和你有更多的交流機會。」
陳陽握了握他的手：「一定。」
從酒店出來後，陳陽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靠在駕駛座上，把剛才和林兆豐的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深創投的主動接觸，是一個強烈的積極信號，意味著清陽已經進入了國內頂級投資機構的視野。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需要保持清醒——深創投看中的是清陽的增長潛力，而不是清陽本身。
如果有一天清陽的增長不及預期，他們的態度也會隨之改變。商業合作，說到底就是利益的匹配，不必賦予它太多額外的意義。
他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一周之後，陳陽給出了答覆。
他沒有全盤接受林兆豐的方案，而是在估值和股份比例上做了一些調整。
他同意深創投以兩億五千萬的資金獲得清陽集團百分之三的股份，但這個價格對應的估值，比林兆豐最初提出的高出大約百分之八。
這個調整傳遞了兩個信號：
第一，清陽願意和深創投合作；第二，清陽不會因為對方的名頭而賤賣自己的股份。
林兆豐收到回復之後，隔了一天給出了反饋——他接受了陳陽的調整方案。
雙方約定在五月底之前完成投資協議的簽署。
消息在集團內部傳開之後，士氣明顯提振了不少。
深創投的入局，被看作是清陽上市前的一個重要背書。
許冠傑在周會上匯報這個消息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輕鬆。
陳陽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聽著大家的討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會議結束前說了一句：
「深創投的入局是好事，但不要因為這個就放鬆了手上的工作。上市審核還沒有完成，後面的路還長。」
五月的第三周，陳陽接到了沈琳的電話。
《迷霧追蹤》的後期製作已經全部完成，成片已經送審。沈琳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
「陳總，送審結果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出來。如果順利的話，八月上映的計劃不變。」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窗前：「後期製作的成果怎麼樣？你自己滿意嗎？」
沈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這是我做製片人以來，最滿意的一部作品。」
陳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就夠了。剩下的，交給市場和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