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一個周六下午，陳陽帶著一家人去了馬場。
這是他第一次帶小曦來騎馬。
小曦一開始有些害怕，站在灰影面前，緊緊攥著陳陽的褲腿，不肯鬆手。
陳陽蹲下來，拉著她的小手，輕輕地放在灰影的脖子上：「你看，它很溫柔的。你摸摸它，它不會傷害你。」
小曦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灰影的皮毛，灰影輕輕地甩了甩尾巴，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小曦的肩膀。
小曦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回頭看著陳陽：「爸爸，它喜歡我！」
陳陽蹲在她身邊，看著她臉上那個燦爛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對，它喜歡你。」
葉清雅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小晨，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午後的陽光灑在草場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幅定格在時光里的畫。
陳陽騎上灰影，把小曦抱在身前，讓她坐在馬鞍的前端，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韁繩。
灰影沿著草場的邊緣緩緩地走著，步伐平穩而從容。
小曦坐在馬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不時發出驚喜的叫聲：「爸爸，那裡有一隻小鳥！」
「爸爸，那朵花是黃色的！」
陳陽耐心地回答著她每一個問題，聲音低沉而溫和。
騎完馬之後，一家人坐在草場邊的樹蔭下休息。
陳陽靠著樹幹，看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草場，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清涼。
小曦趴在他的腿上，已經有些困了，眼皮一耷一耷的，很快就睡著了。
小晨在葉清雅的懷裡也睡得很沉，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葉清雅看著陳陽，輕聲說了一句：「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陳陽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片金色的草場上：「嗯。電影過審了，深創投的錢到帳了，上市審核也快走完了。很多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葉清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你有沒有想過，等這些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你最想做什麼？」
陳陽想了想，然後轉頭看著她，認真地說了一句：「帶你和小曦小晨去一個沒有工作電話和郵件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待上一個星期。」
葉清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的：「這可是你說的。我可記住了。」
陳陽也笑了：「我說的。」
……
七月的前奏，魔都進入了梅雨季節。
連綿不斷的雨水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空氣潮濕而黏稠，晾在陽台上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
陳陽對這種天氣談不上喜歡，但也談不上討厭——他只是覺得，下雨天待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比晴天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七月五日，顧維鈞帶來了最終的消息。
他走進陳陽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這在過去幾個月里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他在陳陽對面坐下來，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註冊批文下來了。」
陳陽正在翻看一份賀銘提交的資金管理方案，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顧維鈞，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上午。交易所那邊正式通知的。」
顧維鈞說著，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A4紙，展開，放在陳陽面前。
那是一份《關於同意清陽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開發行股票註冊的批覆》的複印件，落款處蓋著交易所的公章，日期是七月五日。
陳陽拿起那份批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文字不長，措辭是標準的公文格式，但每一個字落在他眼裡，都比任何商業合同更加沉重。
他看完之後，把批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顧維鈞沒有打擾他。
他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像一個見證者，見證著這個在他職業生涯中也算得上重要時刻的瞬間。
陳陽沉默了很久之後，開口說了一句：「顧總，這幾個月，辛苦了。」
顧維鈞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陳總，我做這行十幾年，清陽是我見過的最有效率的企業之一。從啟動到拿批文，不到一年。這個速度，在民營企業里非常少見。」
陳陽沒有接話。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批覆，然後把它拿起來，小心地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
關上抽屜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心裡有一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註冊批文下來的消息，在當天下午傳遍了整個集團總部。
陳陽沒有刻意封鎖消息，也沒有大張旗鼓地慶祝。
他只是讓許冠傑在內部群里發了一條簡短的通知，告知大家批文已到，上市工作進入最後的發行階段。
消息發出之後，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被一連串的「恭喜」「祝賀」「陳總威武」刷了屏。
陳陽沒有在群里回復，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消息，然後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當天晚上，陳陽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好幾個電話——喬宇第一個打來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暢快：
「陳總，恭喜。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搞定。」
緊接著是林兆豐，他的祝賀簡潔而務實：「陳總，批文下來了，下一步的發行工作如果需要深創投這邊配合，你隨時開口。」
然後是許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意味：「陳總，清陽上市了，看以後誰還敢亂寫那些文章。」
陳陽一一回應了他們的祝賀，語氣平靜而克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奮。
不是他不高興，而是他知道，拿到批文只是上市長征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發行定價、路演、掛牌上市，每一個環節都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在股票正式掛牌交易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變化。
七月的第二周，清陽集團正式啟動了上市發行的相關工作。
顧維鈞的團隊和承銷商一起，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路演材料和投資者推介會。
陳陽的日程表上被塞進了好幾場機構投資者的溝通會，以及一場面向散戶投資者的網上路演。
他花了整整一個周末的時間，把路演需要用到的PPT和演講稿反覆修改了好幾遍，直到每一頁的內容都無可挑剔。
七月十四日，清陽集團在上交所舉行了簡短的上市敲鐘儀式。
儀式定在上午九點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