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按下了遙控器的翻頁鍵。PPT的第一頁亮起，標題是簡潔而有力的一行字——
「下一代高性能固態電解質材料產業化：清陽集團技術方案與實施路徑」。
他沒有用稿子。
整整四十分鐘的陳述，他全程脫稿，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數據和每一個結論都清晰地呈現在聽眾面前。
他從產業背景講起，分析了全球固態電池產業的競爭格局和中國的機遇與挑戰；然後切入技術路線，詳細闡述了清陽在新一代電解質材料上的創新點和突破方向；
接著是研發計劃和產業化路徑，用清晰的時間節點和里程碑目標展示了項目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最後是預算計劃和預期成果，每一筆經費的去向和每一項成果的衡量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
陳述結束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王院士摘下老花鏡，看著陳陽，問了一個問題：「陳總，你的方案中提到了新一代材料的離子電導率目標為現有水平的百分之一百五十。」
「我想知道，這個目標的設定依據是什麼？是理論計算的極限，還是基於已有實驗數據的合理外推？」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王院士，這個目標的設定，是基於我們已完成的實驗室驗證數據的外推。
我們在去年十二月的內部實驗中，已經在新材料的配方優化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離子電導率在實驗室條件下達到了現有量產材料的百分之一百三十八。」
「因此，百分之一百五十的目標，不是一個激進的理想值，而是一個經過實驗驗證的、可實現的目標。」
王院士聽完，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在面前的評分表上記了一筆。
接下來，其他幾位評審專家陸續提問。
問題涉及技術路線、產業化風險、智慧財產權保護、團隊配置等多個方面，有的尖銳，有的細緻，有的甚至有些刁鑽。
答辯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結束時，王院士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看著陳陽，說了一句：「陳總，你們的準備很充分。評審結果會在三個工作日內通知你們。」
陳陽站起來，向評審席微微鞠了一躬：「謝謝各位專家。」
從工信部大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四月的京都陽光明媚，長安街上的車流如織，路邊的玉蘭花正在盛開，白色的花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陳陽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春天乾燥而溫暖的空氣，然後轉頭看著周明和許冠傑：「走吧，找個地方吃飯。」
三人找了一家附近的涮肉館，點了一鍋清湯銅鍋和幾盤手切羊肉。許冠傑倒了幾杯啤酒，端起來，說了一句：「今天答辯的表現，我給滿分。」
周明也端起酒杯，和陳陽碰了一下：「陳總，今天那幾個技術問題，要不是你提前讓我準備了數據支撐材料，我可能就卡住了。」
陳陽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還沒出結果呢，別高興太早。」
但說實話，他自己心裡也覺得，今天的答辯發揮得很好。
該說的都說了，該展示的都展示了，專家們的提問雖然尖銳，但並沒有問出他們準備範圍之外的問題。
如果不出意外，評審通過的概率應該在八成以上。
三天之後，結果出來了。
許冠傑是在周五下午接到工信部工作人員電話的。
掛了電話之後，他快步走進陳陽的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陳總，通過了。評審分數在所有的申報單位中排名第一。」
陳陽正在翻看一份賀銘提交的資金計劃，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許冠傑，然後追問道：「確定了？」
「確定了。正式函件下周寄到。」
許冠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陳總，四點七個億的專項資金，第一批一點五億將在協議簽署後的十五個工作日內到帳。」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拿起手機，給周明發了一條消息：「評審通過了。排名第一。」
過了幾秒鐘，周明的回覆出現在屏幕上，只有兩個字：「漂亮。」
陳陽看著那兩個字，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
國家專項評審通過的連鎖反應，比陳陽預想的來得更快。
消息傳開後的第一周，陳陽接到了不下十個電話。
有的是同行打來祝賀的，有的是地方政府招商部門打來尋求合作的，有的是金融機構打來表示願意為清陽提供更低利率的貸款。
甚至有一家之前從未接觸過的歐洲材料巨頭，通過其在中國的代表處發來了一封正式的郵件，表達了與清陽在固態電池材料領域進行技術合作的意向。
許冠傑把這封郵件列印出來，放在陳陽桌上時，說了一句：「陳總，連歐洲人都注意到我們了。」
陳陽拿起那封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回復他們，清陽願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與全球範圍內的優秀企業開展技術交流與合作。但目前不涉及任何形式的技術轉讓。」
許冠傑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四月下旬的一個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臨港中試線查看新一代材料的實驗進度，接到了喬宇的電話。
「陳總，有個事想跟你通個氣。」
喬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陳陽之前沒有聽到過的認真。
「我這邊收到消息，恆遠那邊最近在密集接觸幾家機構，好像在籌劃一筆大規模的債權融資。」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劉建國是想在國家專項落地之前，用債權融資的方式快速籌集一筆資金，來對沖你在技術上的領先優勢。」
陳陽站在車間門口，握著手機：「規模有多大？」
「目前還不確定。但據我了解到的情況，他們接觸的幾家銀行都對恆遠的估值和營收增長表示了興趣。如果順利的話，他們可能拿到五到八個億的授信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