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文件，沒有立刻表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陽光照亮的天際線上，沉默了片刻。
「八億，三年期，抵押加個人擔保。」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關鍵詞，然後轉頭看著許冠傑，「劉建國這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
許冠傑點了點頭：「是的。而且據我了解到的情況，這筆錢的用途規劃主要是兩個方面——產能擴建和人才引進。
他們計劃在年底之前新建兩條生產線，同時從行業內高薪挖一批技術骨幹。」
陳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人才引進的目標，有沒有具體的方向？」
「目前還不確定。但以恆遠一貫的做法，他們的目標大概率會鎖定在頭部企業的核心技術崗位上。」
許冠傑頓了頓，補了一句，「包括我們。」
陳陽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園區里來來往往的員工和車輛，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許冠傑：「通知周明，讓他對蘇州研發中心的核心技術人員做一輪全面的談心談話，了解一下每個人的狀態和訴求。」
「有離職意向的，儘早發現，儘早處理。同時，啟動核心技術人員的期權加速解鎖方案，把第二批期權的解鎖時間提前半年。」
許冠傑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下來：「明白。」
「另外，讓HR部門啟動一輪行業薪酬調研。清陽的薪資水平在行業內不能低於百分之七十五分位。如果發現有崗位低於這個標準，立即調整。」
許冠傑又記了下來，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陽：「陳總，這樣一來，人力成本會增加不少。」
陳陽站在窗前，沒有回頭：「比起核心團隊被人挖走造成的損失，這點成本不算什麼。」
這句話，他在幾個月前說過一次。
如今再說一遍，語氣比上次更加篤定。
許冠傑沒有再說什麼，合上筆記本，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陽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初夏的天空，腦子裡在快速地運轉著。
恆遠拿到八億債權融資，意味著他們在未來一到兩年內將有充足的資金來擴張產能和爭奪人才。
清陽雖然在技術上領先，但技術優勢需要通過人才來維持和放大。
如果核心團隊被恆遠挖角，技術領先的周期就會被縮短。
他需要在這場人才爭奪戰中占據主動。
單純的加薪留人只是防守，真正的進攻，是要讓清陽的核心技術人員覺得——離開清陽，是他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損失。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起草一份新的核心人才激勵方案。
這一次，他不打算只做期權加速解鎖，他要做一套更系統的東西——包括項目分紅、技術成果轉化收益共享、以及子女教育補貼等一系列長期激勵措施。
他要讓清陽的核心技術人員拿到的不僅僅是工資和期權，而是一整套讓人難以拒絕的待遇包。
他寫了整整一個上午，連午飯都沒有吃。
到下午一點半的時候，初稿完成了。
他通讀了一遍，修改了幾處措辭，然後發給了許冠傑和HR總監，附了一條消息：「看完之後，明天上午十點開會討論。」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才感覺到餓了。
他拿起手機，正準備點個外賣，手機卻先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周瑜」。
陳陽接起電話：「周公子，你好。」
「陳總，沒打擾你吧？」
周瑜的聲音聽起來比飯局那天放鬆了不少，帶著一種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感。
「沒有，正好剛忙完一個段落。」
「那我就直說了。」
周瑜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我這邊有一個消息，可能對你有點用。
我聽說恆遠那邊最近在接觸幾家國外的設備供應商，想引進一條更高規格的塗布生產線。如果這條線落地，他們在產能規模上可能會有一個比較大的躍升。」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秒。
恆遠要引進高規格塗布生產線的消息，他之前沒有聽說過。
如果這個消息屬實，說明劉建國不僅在擴產能，而且在升級產能——他想要的不只是量的增長，還有質的提升。
「周公子，這個消息來源可靠嗎？」
「相當可靠。」
「接觸的那家德國設備供應商，正好是我一個朋友所在的公司。
他昨天跟我吃飯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說有一家中國的固態電池企業在和他們談一條高端塗布線的採購意向。我一聽那個企業的描述，就知道是恆遠。」
周瑜說道。
陳陽靠在椅背上：「周公子，這個消息對我很重要。謝謝你。」
「不用謝。」周瑜笑了一聲，「上次飯局上我說了，互相幫忙。以後你有什麼消息，也別忘了我就行。」
「一定。」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恆遠要引進高端塗布線，這個動向比債權融資更值得警惕。
產能規模可以靠錢堆出來，但產能質量的提升，意味著恆遠正在試圖縮小與清陽在產品品質上的差距。
一旦他們的產品品質追上來，清陽在技術上的領先優勢就會被削弱。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宋毅的號碼：「宋毅，幫我查一下，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塗布生產線設備供應商有哪些，他們的報價和交付周期是多少。
另外，評估一下清陽引進同等規格設備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一周之內，給我一份報告。」
宋毅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明白。」
安排完這件事之後，陳陽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把當前的局勢重新梳理了一遍。
恆遠在資金端和產能端同時發力，意圖很明顯——他們想在清陽的國家專項全面落地之前，儘可能縮小差距，甚至在某個局部實現反超。
而清陽的應對策略，不能只是被動防守，必須在關鍵節點上主動出擊。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喬宇發了一條消息：「喬總，周末有沒有時間？想請你吃頓飯，順便聊點事情。」
過了幾分鐘，喬宇回復了：「周六中午，老地方？」
陳陽回復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