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港回來的路上，陳陽接到了周明的電話。周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陳總，聚合物電解質研究院那邊出了成果。
山田的團隊在複合聚合物電解質的配方上做了一個大膽的調整，把原本的無機填料換成了一種新型的有機-無機雜化材料。
室溫離子電導率直接飆到了六點五毫西門子每厘米，比我們之前的最好數據提升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即使隔著電話，陳陽也能感受到周明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
他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穩定性呢？循環壽命測了嗎？」
「第一批循環測試剛跑了三百圈，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七。按照這個衰減速率推算，八百圈以上的循環壽命問題不大。」
周明頓了頓，又道：
「陳總，這個成果如果能在下個月的國際固態電池研討會上發布，我們的聚合物路線在國際上的話語權，就能徹底確立起來了。」
陳陽沉默了幾秒：「發布可以。」
「但數據要再夯實一些，至少要跑到五百圈以上，把衰減曲線做完整了再拿出來。」
「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的轟動，是不可置疑的技術領導力。」
周明在電話那頭重重地應了一聲：「明白。」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一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在不斷變換——高樓、廠房、農田、河流，像一幅流動的畫卷從他眼前掠過。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同時運轉著好幾條並行的思路——
寶馬的C樣、馬斯克的邀約、聚合物電解質的新突破、天海鋰業的擴產進度、國家評測平台的建設節點……
這些線索像是一根根獨立的線頭，看似互不相干，但在他的腦海里，它們正在被一根一根地編織起來，逐漸形成一張越來越清晰的網。
而他知道，當這張網編織完成的那一天，就是清陽真正改變全球新能源產業格局的時刻。
車子駛入市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城市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暮色中勾勒出一幅繁華而溫暖的畫面。
陳陽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漸次亮起的燈火，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少有的感覺。
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和滿足的情緒，像是長途跋涉之後，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了驛站的光芒。
他拿起手機，給葉清雅發了一條消息：「快到家了。」
過了幾秒，葉清雅回復了：「飯剛做好，等你。」
陳陽看著那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越來越近的燈火，心裡平靜而篤定。
無論外面的世界多麼喧囂和複雜，那個家裡，總有一個人在等他回去吃飯。
而對他來說，這就是所有征戰的意義。
……
馬斯克的視頻通話邀請在周三下午如約而至。
陳陽沒有去會議室，而是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桌前，屏幕上是特斯拉標誌性的紅色Logo。
通話接通的那一刻，畫面里出現了一張略顯疲憊但目光灼灼的臉。
埃隆·馬斯克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T恤，頭髮有些蓬亂，背景看起來像是一個堆滿了各種零件和線纜的車間。
「陳先生，終於見到你了。」
馬斯克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沙啞感，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我看過你在東京峰會的演講，也看過你們對付藍鯨資本的手法。你很會打仗。」
陳陽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馬斯克先生，你約我聊天，總不是為了誇我吧？」
馬斯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齒：「當然不是。」
「我是個生意人，不做沒有目的的事。我想知道——清陽的固態電池，能不能裝進特斯拉的車裡？」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屏幕里那雙銳利的眼睛：
「馬斯克先生，特斯拉目前用的還是液態鋰電池，4680圓柱電池的產能才剛剛爬坡完成。」
「你現在跟我說要換固態電池，你內部的工程團隊同意嗎？」
馬斯克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更加認真的表情：「4680是一個過渡方案，我從來不掩飾這一點。」
「固態電池才是終極答案，誰先掌握它，誰就能定義下一個十年。」
「而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清陽是目前全球唯一一家在氧化物、聚合物和硫化物三條技術路線上同時取得實質性突破的公司。所以我直接找到了你。」
陳陽沉默了幾秒。馬斯克的坦誠讓他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這個男人雖然以口無遮攔著稱，但在涉及核心技術路線的時候，他從不說廢話。
「馬斯克先生，清陽可以成為特斯拉的固態電池供應商。但我有三個條件。」」
陳陽緩緩說道。
「你說。」
「第一，合作期限不少於八年，期間特斯拉不得尋找第二家固態電池供應商。」
「第二，清陽的電池管理系統需要與特斯拉的整車控制系統實現深度對接，相關智慧財產權由雙方共同持有。」
「第三，特斯拉需要向清陽開放其在北美和歐洲的充電網絡數據接口，用於優化我們的電池熱管理算法。」
馬斯克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抓了抓那頭本來就夠亂的頭髮，然後說了一句：
「第一個條件我可以接受。第二個條件需要我的工程團隊評估後才能答覆。第三個條件——你是在打我的充電網絡的主意。」
陳陽沒有否認：「充電網絡的數據接口，對於固態電池的熱管理優化至關重要。」
「沒有真實的使用場景數據，我們的電池在實驗室里跑得再好，到了用戶手裡也可能出問題。」
馬斯克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陳先生，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在談判桌上直接跟我要充電網絡數據接口的人。有意思。」
他頓了頓，「這樣吧，我先讓我的工程團隊和你們的團隊做一次技術對接。如果你們的電池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好，後面的事情都好談。」
陳陽點了點頭：「可以。我讓周明帶隊，下周就可以飛弗里蒙特。」
「爽快。」
馬斯克說完這兩個字，又補了一句。
「陳先生，我聽說你們在銠上賺了不少。有沒有興趣來華爾街玩玩？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陳陽笑了笑：「馬斯克先生，我對華爾街的興趣，僅限於從他們口袋裡掏錢。」
馬斯克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陣沙啞的大笑：「我開始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