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清陽和博世的聯合團隊來說，這九十天，是從地獄裡搶時間的九十天。
陳陽回到魔都的當天，直接把趙鵬和周明叫到了臨港產線。
三人站在那台剛下線的氧化物固態電池組前，陳陽只說了一句話：
"把能量密度提到五百二，放電倍率提到十C以上。」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紐北的直道上，這台車必須能頂著三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跑完兩圈。"
趙鵬沒說話，轉身走進了實驗室。
周明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帶著團隊連軸轉了整整二十天，硬是把電芯的放電倍率從八C推到了十點五C，代價是臨港產線三號車間的兩台高溫燒結爐直接干報廢了。
與此同時，斯圖加特那邊。
博世派出了他們最頂尖的電驅動工程師團隊，和清陽派去的六名系統工程師一起。
在博世格龍巴赫的試製車間裡，用一台拆空了動力總成的保時捷Taycan底盤，硬生生塞進去了一套雙電機四驅系統和一個清陽特製的固態電池包。
底盤調校、熱管理系統、電池管理系統、扭矩分配邏輯——每一個環節都在極限壓縮時間。
博世的工程師習慣了德國式的精雕細琢，陳陽派去的團隊卻帶著華夏式的"今天能做完的事絕不拖到明天"的狠勁。
兩邊的人幾乎每天在車間裡吵到面紅耳赤，但每一次爭吵之後，方案都會往前推一大步。
第五十二天，底盤和電驅系統聯調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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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天，電池包運抵斯圖加特，裝車。
第八十天，在德國南部的拉爾機場賽道進行了第一次封閉測試——零到一百公里加速一點九秒，最高時速三百一十二公里。
當測試車在直道上拉出三百公里的尾速時，博世的首席測試車手從車裡下來，摘下頭盔，用德語說了一句："這東西會改寫一切。"
第九十天，紐博格林北環賽道。
賽道日當天，北環的停車場裡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性能車——保時捷911 GT3 RS、奔馳AMG GT Black Series、寶馬M4 CSL，甚至還有一台蘭博基尼Revuelto。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維修區通道盡頭那台被黑色車衣罩住的測試車上。
車身上沒有任何品牌Logo，只在車門兩側貼了一行小字——"QY-001"。
陳陽站在維修區通道的護欄旁，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發車線。
他身邊站著托馬斯·韋伯和博世的首席測試車手馬克·施耐德。
施耐德今天不戴頭盔，露出一頭花白的短髮，眼神裡帶著一種老派賽車人特有的狂熱。
韋伯壓低聲音說，"陳先生，KKR的人來了。還有安宏資本的董事總經理，就在那邊。"
話落，他朝看台方向偏了偏頭。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台二層的VIP包廂里，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正舉著望遠鏡往這邊看。
為首的那個金髮男人，陳陽認得，是KKR歐洲區的合伙人，叫理察·霍頓。
他似乎感覺到了陳陽的目光，隔著幾百米的距離，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嘴角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旁邊的德國《汽車畫報》記者正對著鏡頭做直播："今天紐北的天氣條件不錯，氣溫三度，賽道基本乾燥。但所有人都知道，低溫對固態電池的性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清陽的電池能不能扛住北環二十點八公里的高負載連續衝擊，是今天最大的懸念。」
「我個人持懷疑態度！畢竟，實驗室數據和賽道實戰之間，隔著一條馬里亞納海溝。"
旁邊的車評人接過話頭："而且，保時捷Taycan Turbo S的七分四十二秒，是在理想條件下跑出來的。」
「清陽這台車，底盤是Taycan的，但動力總成全部換了，調校時間只有不到三個月。」
「我很難相信他們能在這個時間內把車調到可以挑戰七分四十二秒的水平。"
陳陽聽著那些質疑的聲音，嘴角連一絲弧度都沒有。他轉頭看向施耐德："馬克，準備好了嗎？"
施耐德戴上頭盔，拍了拍方向盤：
"陳先生，我在這條賽道上跑了二十三年。今天，我要讓全世界知道，這台車有多快。"
車衣被揭開。
QY-001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台沒有塗裝、碳纖維車身裸露在外的四門電動轎跑，低趴的車身線條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發車。
第一圈是熱身圈，施耐德把速度壓得很低，讓輪胎和剎車逐漸進入工作溫度。
車載攝像頭傳回的畫面里，賽道兩旁那些著名的彎角——卡斯特-佐爾、阿登納高地、胡赫海森——一一閃過。
第二圈，衝刺開始。
計時器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第一個計時段，比Taycan Turbo S的同期成績快了零點四秒。
第二個計時段，快了零點七秒。
第三個計時段，快了整整一點一秒。
看台上的媒體席開始騷動起來。
那些原本還在冷嘲熱諷的記者，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死死盯著面前的計時屏幕。
維修區通道里，陳陽依然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正在賽道上飛馳的紅色計時數字。
最後一個計時段——多坦巴赫彎，然後是計時線。
數字跳停。
07:26.831
全場死寂。
然後，維修區通道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博世的工程師們抱在一起，有人跳了起來，有人眼眶紅了。
韋伯衝過來，一把抱住陳陽，用德語大喊了一句什麼，陳陽沒聽清，但他能感受到那個老牌工業人身體裡傳來的顫抖。
七分二十六秒八三一。
比保時捷Taycan Turbo S的七分四十二秒，整整快了十五秒以上。
這是紐北四門電動車有史以來的最快圈速，沒有之一。
看台二層的VIP包廂里，理察·霍頓手裡的香檳杯掉在了地上，金色的酒液濺了一地。
他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