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現在還不到處置他的時候，讓他繼續待在原來的位置上，以為自己沒有被發現。」
「等到我們需要的時候，他會成為一個反向輸送情報的渠道。」
掛了電話，陳陽發動了車子，緩緩駛離了審計署大樓。
車子匯入主路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趙衍打來的。
「老闆，鼎暉那邊發來了下周LP大會的議程安排。周子健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希望你一定出席，還說有幾個重要的投資人想借這個機會認識你。」
陳陽想了想：「議程里有哪些環節？」
「上午是投資組合回顧和業績匯報，下午是閉門研討會，討論明年的大類資產配置策略。」
「晚上的晚宴上，周子健會做一個主題演講，題目是『華夏硬科技投資的黃金十年』。」
「晚宴我可以參加。上午和下午的會議，讓劉銘代表我去就行。」
趙衍沉默了一下：「老闆，周子健的意思，是希望你全程出席。」
「我知道他的意思。」
陳陽說：「他想讓那些投資人看到清陽集團和鼎暉的緊密關係，以此來增強他們對鼎暉的信心。」
「但我不想讓清陽和鼎暉綁定得太緊——至少在公開場合是這樣。」
「你替我轉告周子健，晚宴我一定到，上午和下午的會議，劉銘會代表我出席。劉銘是清陽金融的副總裁，級別夠了。」
趙衍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回復周總。」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鬆了松領帶。
鼎暉的LP大會，周子健。
那些想認識他的「重要投資人」。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下周的這場LP大會，不會太平靜。
鼎暉年度LP大會的前一天晚上，陳陽入住酒店後，收到了周子健派人送來的一份文件。
文件裝在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里，封面燙金的「鼎暉資本」字樣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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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一看，裡面是明天參會的LP名單和各自的出資規模。
他端著紅酒杯，靠在落地窗前，一頁一頁地翻看。
名單上有保險資管、大學基金會、家族辦公室、地方政府引導基金……加起來管理著超過四千億人民幣的資產規模。
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資本市場上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名單末尾，有一個名字被鋼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周子健的親筆注釋：「此人明日可能發難，小心應對。」
被圈出來的名字是——張維山。
陳陽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把名單合上，放到茶几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張維山也在這份LP名單里。
這意味著華興能源是鼎暉的LP之一，雖然出資規模不大，只有八千萬，但LP的身份足以讓他出現在明天的會場上。
周子健提前給他打這個招呼，說明張維山很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做些什麼。
他拿起手機，給孫磊發了一條消息：「張維山明天也會出席鼎暉LP大會。」
「幫我查一下，華興能源是什麼時候成為鼎暉LP的，當初是誰牽線的。」
消息發出後不到半小時，孫磊的回覆就來了：
「去年九月入伙，出資八千萬，占鼎暉三期基金總規模的百分之一點二。牽線人是京都一位叫魏東升的中間人。」
「這個魏東升的背景很有意思，他是張維山的老鄉，同時也是威廉·洛克菲勒在國內的商務顧問之一。」
陳陽看完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威廉·洛克菲勒的商務顧問，牽線讓張維山成為了鼎暉的LP。
而鼎暉剛剛入股了清陽金融百分之二十的股權。
這意味著，洛克菲勒家族的觸角，已經通過張維山這個棋子，間接伸到了清陽集團的金融板塊邊緣。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盤大棋。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魔都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如同星河倒映在地面上。
遠處黃浦江上的遊船緩緩移動，船上的燈光在水面上拖曳出一道道金色的漣漪。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陳清源說過的一句話：「做企業做到最後，你會發現你面對的不僅僅是市場和競爭對手，還有一張你看不見的網。」
「這張網上有政客、有資本掮客、有國際財團、有各種各樣的利益集團。」
「你要麼成為織網的人，要麼成為網中的獵物。」
他現在正在成為織網的人。
而張維山和威廉·洛克菲勒，正在試圖把他變成網中的獵物。
他關上窗簾，走回床邊，躺了下來。明天是一場硬仗，他需要保持最好的狀態。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陳陽準時出現在鼎暉資本的會議中心。
這是一棟位於浦東核心地段的高級寫字樓，鼎暉包下了整層作為會議場地。
會場布置得莊重而大氣，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簽到板，上面印著「鼎暉資本2026年度LP大會」的字樣。
簽到的時候，他遇到了周子健。
周子健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看到陳陽，快步迎了上來，握住陳陽的手，低聲說了一句：「昨晚給你的東西看了？」
「看了。」
「心裡有數就好。」
周子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進去吧，會議九點正式開始。」
陳陽走進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位置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旁邊坐著的是幾個保險資管的代表。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發現上座率已經達到了八成左右，目測到場的有近百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找到了張維山。
張維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正低著頭看手機，似乎沒有注意到陳陽的到來。
但他旁邊坐著一個陳陽不認識的人——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在和張維山低聲交談著什麼。
陳陽多看了那個人兩眼，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九點整，會議正式開始。
周子健走上講台，做了一個簡短的開場致辭，回顧了鼎暉過去一年的投資業績，展望了未來的投資策略。
他的講話風格沉穩有力，不時穿插一些幽默的段子，引得台下笑聲陣陣。
上午的議程主要是投資組合回顧。
鼎暉的幾個合伙人分別介紹了各個投資板塊的業績表現——醫療健康、消費升級、高端製造、新能源……
每個板塊都有亮眼的數據支撐，台下頻頻響起掌聲。
陳陽安靜地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個要點。
當介紹到新能源板塊的時候，PPT上出現了清陽新能源的名字，配了一張清陽001的生產線照片。
合伙人對清陽新能源的評價很高，稱其為「華夏新能源動力電池領域最具競爭力的企業之一」。
坐在第三排的張維山，在這個時候抬起了頭，看了一眼台上的PPT，然後又低下頭去，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看不清楚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