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會議在十一點半結束,中午安排了自助午餐。
陳陽端著餐盤,正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吃飯,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陳總,真巧啊。」
他轉過身,看到張維山端著一杯紅酒,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後。
張維山的身旁,站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張總,確實巧。」
陳陽放下餐盤,禮貌地回應。
張維山側身讓出旁邊的中年男人,熱情地介紹道:「陳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魏東升先生,我的老朋友。」
「同時,他也是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在大中華區的商務顧問。魏先生對陳總可是仰慕已久啊。」
魏東升伸出手,面帶微笑,笑容得體,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陽:
「陳總,久仰大名。清陽集團這幾年取得的成績,令人欽佩。」
陳陽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既不顯得軟弱,也不帶有攻擊性。這是一個社交高手。
「魏先生過獎了。清陽集團還處在發展階段,還有很多需要學習和改進的地方。」
「陳總太謙虛了。」
魏東升鬆開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我在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主要負責亞洲地區的投資機會篩選。如果清陽集團未來有融資需求或者國際化布局的計劃,或許我們可以找到一些合作的空間。」
陳陽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設計簡潔,銀灰色的卡紙上印著「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大中華區高級顧問」的頭銜,下方是魏東升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他把名片收進口袋,同樣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有機會的話,一定向魏先生請教。」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張維山和魏東升便端著酒杯離開了。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魏東升。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在大中華區的商務顧問。張維山的老鄉。
也是他成為鼎暉LP的牽線人。
這三重身份疊加在同一個人身上,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拿起手機,給孫磊發了一條消息:「魏東升今天也來了。查一下他和張維山的具體關係,越詳細越好。」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端起餐盤,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開始吃飯。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仿佛在品味食物的同時,也在品味剛才那場短暫交鋒中的每一個細節。
下午的閉門研討會從兩點開始,持續到五點。
討論的議題是大類資產配置策略,幾位受邀的經濟學家和投資大佬輪流上台發言,觀點交鋒激烈,會場氣氛熱烈。
陳陽全程參與了討論,在自由發言環節還就「硬科技投資的估值邏輯」這個話題發表了看法,引來了不少與會者的認同。
下午五點十分,會議結束。
接下來是晚宴前的自由交流時間,會場上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陳陽端著一杯礦泉水,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黃浦江上的落日餘暉,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寧靜。
但他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陳總,一個人在這裡躲清淨呢?」
他轉過頭,看到周子健走了過來。
周子健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微微皺著,和陳陽上午見到時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
「周總,怎麼了?」
周子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剛才魏東升找我聊了幾句。」
「他說,洛克菲勒家族有意參與鼎暉下一期基金的募集,出資規模可能在五億到八億美元之間。」
陳陽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條件呢?」
「條件只有一個——鼎暉需要減持清陽金融的股權,將持股比例從百分之二十降到百分之十以下。」
周子健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重。
「他們說,洛克菲勒家族不希望與他們存在競爭關係的企業出現在鼎暉的投資組合中。」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周總,你怎麼看?」
周子健苦笑了一聲:「我怎麼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鼎暉的LP中有不少人對洛克菲勒家族的金字招牌很感興趣。如果這件事被拿到LP會議上討論,我未必能壓得住。」
陳陽轉過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目光平靜如水。
「周總,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清陽金融願意以溢價百分之二十回購鼎暉持有的那部分股權。」
「如果他們還不同意——那就告訴他們,清陽集團將重新評估與鼎暉的全面合作關係,包括清陽新能源後續融資中對鼎暉的優先認購權。」
周子健愣住了:「陳總,你這是……」
「有些人以為,用錢就可以買通一切。」
陳陽轉過身來,看著周子健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他們忘了,在華夏這片土地上,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到的。」
晚宴在七點正式開始。
鼎暉包下了華爾道夫最大的宴會廳,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映照著幾十張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
每張桌上都擺著精緻的餐具和鮮花,服務生穿梭其間,為賓客斟酒布菜。
陳陽被安排在主桌,左手邊是周子健,右手邊是一位掌管著數百億資金的保險資管負責人。
張維山和魏東升坐在斜對面的一張桌子上,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但陳陽能感覺到張維山的目光時不時地飄過來,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在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晚宴進行到一半,周子健按照議程上台做主題演講。
他的演講題目是「華夏硬科技投資的黃金十年」,從宏觀政策講到產業趨勢,從技術創新講到資本賦能,邏輯嚴密,數據翔實,語言富有感染力。
台下不時響起掌聲,氣氛熱烈。
演講結束後,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賓客們紛紛起身,端著酒杯四處走動,互相攀談。
陳陽正準備起身去陽台透透氣,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張維山端著一杯白酒,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陳總,借著周總的寶地,我敬你一杯。」
陳陽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張總客氣了。」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酒。
張維山放下酒杯,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陳總,下午周總應該跟你提過洛克菲勒家族的事了。」
「我這個人說話直,就不繞彎子了。洛克菲勒家族對鼎暉的注資意願是認真的,五到八億美元,這個數字放在國內任何一個私募基金面前,都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頓了頓,看著陳陽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意味:「陳總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與其在鼎暉這件事情上和洛克菲勒家族硬碰硬,不如大家坐下來談一談,找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比如說——清陽集團可以考慮引入洛克菲勒家族作為戰略投資者,共同開發海外市場。這樣一來,鼎暉這邊的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陳陽端著酒杯,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