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笑意：「張總，你說完了嗎？」
張維山被他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說完了。」
「那好，我來回答你。」
陳陽把酒杯放在桌上，雙手插進褲兜里，姿態從容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第一，清陽集團不缺錢，也不需要引入任何戰略投資者。」
「第二，清陽和鼎暉的合作關係，是基於雙方共同的商業判斷和價值認同，不是誰用錢就能拆散的。」
「至於第三——」
他向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和張維山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張維山的耳朵里。
「麻煩你轉告威廉·洛克菲勒先生——這裡是華夏。在華夏的市場上做生意，就要遵守華夏的規則。用華爾街那套玩法來華夏撒野，不好使。」
張維山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和惱怒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陳陽已經轉身離開了。
陳陽走出宴會廳，來到外面的露台上。秋夜的涼風吹在臉上，讓他感覺清醒了許多。
他掏出手機，看到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馬駿發來的：「材料已核實，確有重大問題。下周啟動正式調查程序。」
他看著這條消息，在夜風中站了很久，然後刪掉了消息記錄，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回了宴會廳。
回到宴會廳的時候，他發現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
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交談，看到他進來，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他，然後又迅速移開。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周子健身邊，低聲問：「怎麼了？」
周子健的臉色有些複雜：「剛才魏東升放了一個消息出來，說洛克菲勒家族正在考慮在魔都設立一個亞太區總部，首期投資規模不低於二十億美元。」
「這個消息一出，在場不少人都在打聽怎麼才能跟洛克菲勒家族搭上關係。」
陳陽端起一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遠處正在和人談笑風生的魏東升身上。
二十億美元。
這個數字確實足夠震撼。
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個無法忽視的信號。
洛克菲勒家族正在加大對華夏的投入，誰能搭上這班車，誰就能在未來的競爭中占據有利位置。
魏東升這一手玩得很漂亮。
他用一個尚未證實的信息，成功地攪動了整個會場的情緒，讓原本傾向於支持陳陽的人開始動搖。
但陳陽並不慌張。
他放下酒杯，對周子健說：「周總，借你的話筒用一下。」
周子健愣了一下：「你要做什麼？」
「既然大家都在討論二十億美元的事，那我就給大家提供一個更值得討論的話題。」
周子健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帶著陳陽走上了講台。
陳陽站在講台上，拿起話筒，輕輕敲了兩下。
清脆的聲響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各位來賓，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大家的交流。我是清陽集團的陳陽，占用大家五分鐘時間，說一件事情。」
宴會廳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有人好奇，有人疑惑，有人警惕。
「剛才我聽說了洛克菲勒家族計劃在魔都設立亞太區總部的消息。這是一個好消息，說明國際資本對華夏市場的信心依然強勁。」
陳陽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但我也想藉此機會，向大家通報另外一個消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站在人群後方的魏東升身上：
「清陽集團旗下的清陽科技，已經完成了自主研發的大模型『驚蟄』的內部測試，綜合性能達到了國際領先水平。」
「同時，清陽科技與兆芯半導體聯合開發的下一代車規級AI晶片，也已經成功流片，測試結果超出預期。」
宴會廳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這兩個項目的落地，意味著清陽集團在人工智慧和半導體兩大核心賽道上的布局取得了實質性突破。」
陳陽繼續說：「為此，清陽集團決定啟動新一輪戰略融資，面向全球頂尖的投資機構開放額度。」
「首批釋放的股權比例為百分之十，估值以第三方評估機構出具的評估報告為準。」
他放下話筒，微微一笑：「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會後聯繫清陽金融總裁趙衍先生索取詳細資料。謝謝大家。」
宴會廳里安靜了兩三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討論聲。
幾個原本圍在魏東升身邊的人，已經開始向趙衍的方向移動了。
陳陽走下講台，路過張維山身邊的時候，他看到張維山的臉色鐵青，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沒有任何停留，徑直走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子健跟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陳總，你這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驚蟄大模型的內部測試是真的，下周一會正式發布測試報告。」
「AI晶片流片成功也是真的，方旭那邊已經確認過了。」
周子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陳總，你今天這兩步棋，走得真漂亮。」
陳陽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魔都燈火輝煌，如同一顆鑲嵌在東海之濱的璀璨明珠。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但至少今晚，他贏了第一個回合。
晚宴在一片暗流涌動中落下帷幕。
陳陽走出華爾道夫大門的時候，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宴會廳里殘留在身上的菸酒氣息。
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趙衍跟在他身後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既有興奮又有憂慮：「老闆，今晚這一手確實漂亮。但你拋出去的那個融資消息，現在已經在圈子裡炸開了。」
「我剛才已經被七八個人拉住問了詳情，其中有兩家主權基金的亞太區負責人，說想儘快安排一次正式會談。」
「意料之中。」
陳陽走下台階，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你明天一早把融資材料準備好，估值部分讓財務部連夜加班，我要在周一之前看到一個完整的方案。」
「明白。」
趙衍快步跟上他，「不過老闆，還有一件事。剛才晚宴快結束的時候，魏東升托人遞了個話，說他明天想單獨請你喝杯咖啡。」
陳陽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告訴他，我明天上午飛深圳，沒時間。」
「就這麼回絕了？」
「就這麼回絕。」
陳陽拉開車門，回頭看了趙衍一眼，「他現在著急了，想探我的底。越是這樣，我越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趙衍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陳陽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司機發動了車子，緩緩駛離了華爾道夫。
車子沿著延安高架一路向西行駛，兩側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拖曳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復盤著今晚的每一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