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山的挑釁、魏東升的布局、洛克菲勒家族的陰影、以及他自己拋出的那個重磅消息。
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內，但又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商場如棋局，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但他別無選擇。
從他在利雅得和四大主權基金簽署合作協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在了洛克菲勒家族的對立面。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無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他都必須走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到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陳總，今晚的表現很精彩。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我們後會有期。——威廉。」
陳陽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沒有回覆，直接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融入了上海深夜的車流之中。前方的道路在車燈的照射下不斷延伸，通往一個未知的方向。
周一早上八點，清陽科技正式發布了「驚蟄」大模型的內部測試報告。
這份報告由陸子昂親自操刀，措辭嚴謹，數據詳實，從語言理解、邏輯推理、多模態處理、代碼生成等多個維度進行了全面的性能評估。
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一句話：「驚蟄大模型在綜合性能上已達到國際領先水平，部分指標超越了目前公開報導的所有同類產品。」
這份報告通過清陽科技的官方公眾號和幾家合作媒體同步發布，不到兩個小時，閱讀量就突破了十萬。
科技圈的微信群、朋友圈、微博上，到處都是關於「驚蟄」的討論。
有人驚嘆於清陽科技的技術實力，有人質疑數據的真實性，還有人猜測清陽集團是不是在為上市造勢。
但無論如何，「驚蟄」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就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與此同時，清陽金融的融資材料也準備好了。
趙衍帶著團隊熬了兩個通宵，終於趕在周一上午拿出了完整的方案。
估值的部分，他們聘請了一家國際知名的第三方評估機構，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數字。
陳陽看完方案後，只改了一個地方——他把融資額度的百分之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十五。
「既然要玩，就玩大一點。」他對趙衍說。
消息傳出後，不到三天時間，就有超過二十家投資機構表達了明確的投資意向。
其中包括兩家來自中東的主權基金，正是陳陽在利雅得見過的那幾家。
張維山和魏東升那邊，暫時沒有了動靜。但陳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四下午，馬駿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總，調查已經有了初步結果。」
馬駿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華興能源那個項目的驗收材料中，確實存在嚴重的學術造假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下周就會正式向華興能源下發調查通知書。」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馬處長，謝謝你。」
「不用謝我，這是我的工作。」
馬駿頓了頓，又說：「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華興能源那邊似乎已經有所察覺了。」
「這兩天有人在四處打聽我的背景，還試圖通過中間人約我吃飯。你那邊也要小心一點，張維山這個人，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
「我明白。多謝馬處長的提醒。」
掛了電話，陳陽坐在辦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聲響。
馬駿的調查即將啟動，華興能源的補貼問題很快就會被曝光。
屆時，張維山的資金鍊將受到致命打擊，他再也沒有足夠的財力來維持對恆遠材料的收購和對清陽的滲透。
但正如馬駿所說，張維山不是一個容易認輸的人。
在徹底倒下之前，他一定會拼盡全力反撲。
陳陽拿起手機，撥通了孫磊的號碼：「曹斌最近有什麼異常舉動嗎？」
「有。」
孫磊的回答很乾脆，「昨天晚上，他在下班後又返回了公司，在辦公室里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離開。」
「我讓人查了一下監控，他離開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來的時候沒有帶。」
陳陽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手提箱？他進了誰的辦公室？」
「技術研發中心的總監辦公室。」
陳陽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我知道了。繼續盯著他，不要打草驚蛇。」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夕陽正在緩緩西沉，將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遠處的陸家嘴天際線在暮色中輪廓分明，像是被一支巨大的畫筆勾勒出來的剪影。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曹斌在技術研發中心的總監辦公室里待了近一個小時，離開時多了一個手提箱。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鍾哲明的電話：「哲明，你現在在哪？」
「在實驗室。怎麼了老闆？」
「你馬上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有急事。」
十五分鐘後，鍾哲明氣喘吁吁地推開了陳陽辦公室的門。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顯然是直接從實驗室趕過來的。
「老闆，出什麼事了？」
陳陽示意他關上門，然後把自己手機上的監控截圖遞給他看：
「曹斌昨天晚上進了技術研發中心的總監辦公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個手提箱。」
鍾哲明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截圖，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進了老張的辦公室？老張辦公室里有我們最新的電解質配方實驗數據！」
「我知道。」
陳陽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所以我現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馬上檢查一下老張辦公室的電腦和文件櫃，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被動過。」
「另外，把最近三個月內所有接觸過核心配方數據的人員名單整理出來，交給我。」
鍾哲明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老闆，如果曹斌真的把數據帶走了……」
「那就讓他帶走。」
陳陽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嗎——讓他以為他快要成功了。」
鍾哲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老闆，你的意思是……」
「那間辦公室里，從來就沒有放過真正的核心數據。」
陳陽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真正的配方和工藝參數，一直都存放在一個只有你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鍾哲明站在門口，看著陳陽臉上那抹從容不迫的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這個老闆，到底在棋盤上布了多少層局？
鍾哲明離開後，陳陽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許久。
他關掉了頂燈，只留著辦公桌上那盞檯燈，昏黃的光線在房間裡切出一片三角形的明亮區域，其餘部分都隱沒在黑暗中。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
曹斌拿走的那份「數據」，確實是他故意放在技術總監辦公室里的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