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分。會面應該已經結束了。
「能打聽到他們會面的具體內容嗎？」
「我正在想辦法。」方旭說，「但中芯國際內部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即便是我的線人，也只能知道會面的存在，沒辦法接觸到會面的具體內容。」
「不過，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推斷。如果詹姆斯·洛克菲勒真的是為了先進位程的代工合作而來，那中芯國際短期內大概率不會有太大的動作。」
「畢竟，中芯國際現在的產能已經很緊張了，就算想和洛克菲勒家族合作，也需要時間來擴產。」
「但問題是，洛克菲勒家族不缺錢。」陳陽說，「如果他們願意出資幫助中芯國際擴產，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可能性。
「陳總，你說得對。如果洛克菲勒家族真的願意砸錢幫中芯國際擴產，那對我們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方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不過，這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他們的意圖，還有時間做準備。」
「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加速和清陽科技的合作。」
方旭說：「兆芯目前正在研發下一代車規級AI晶片，如果能和你們的驚蟄大模型深度綁定，形成一個軟硬一體化的解決方案。
那即使中芯國際那邊出了問題，我們也有足夠的競爭力去爭取其他代工廠的支持。」
陳陽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逐漸亮起的車流，腦子在飛快地轉動。
方旭的建議在戰略上是正確的——軟硬一體化，確實是一條能夠形成壁壘的道路。
但這條道路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和時間成本，而洛克菲勒家族不會給他們那麼多時間。
「方總，你的建議我原則上同意。但我有一個補充想法。」
「你說。」
「與其被動地等待洛克菲勒家族出招，不如我們先發制人。」
陳陽說：「詹姆斯·洛克菲勒不是想和中芯國際合作嗎？那我們就在他之前，先把中芯國際拉到我們這邊來。」
方旭在電話那頭明顯地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見中芯國際的人？」
「不是我，是我們。」
陳陽說：「你是兆芯的掌門人，我是清陽的掌舵人。我們兩個人一起出面，和中芯國際談一個三方合作的框架協議。」
「兆芯提供晶片設計，清陽提供AI算法和應用場景，中芯國際提供代工產能。」
「三方各取所需，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鏈閉環。這個方案，比洛克菲勒家族單純的投資合作更有吸引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陳陽幾乎以為方旭已經掛斷了電話。
然後，方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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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不像一個做企業的，更像一個下棋的。」
陳陽笑了笑：「下棋也好，做企業也罷，本質上都是一樣的。看準局勢，算好步數，然後果斷落子。」
「好。我陪你下這盤棋。」方旭說，「我明天就去聯繫中芯國際的人，爭取儘快安排一次會面。」
「不，不要你聯繫。」陳陽說，「讓中芯國際的人主動來找我們。」
「什麼意思？」
「下周，清陽科技會正式發布驚蟄大模型的商業化版本。屆時我會舉辦一場發布會，邀請業界的重要人士參加。」
陳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從容的笑意，「你幫我給中芯國際的那位高級副總裁帶一句話——就說，清陽集團未來三年的AI晶片需求量，預計在五千萬片以上。」
「如果他們有興趣，歡迎來發布會上聊聊。」
方旭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千萬片？陳總，你這個牛吹得有點大了吧？」
「不吹大一點，怎麼引人上鉤？」陳陽笑著說，「再說了，誰說一定是吹的？」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回支架上，目光投向擋風玻璃外的遠方。
車子駛過南浦大橋，黃浦江在橋下蜿蜒流淌，兩岸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顆顆被串起來的明珠。
五千萬片的需求量，確實是一個誇張的數字。
但陳陽心裡清楚，如果驚蟄大模型真的能夠在各個行業大規模落地，這個數字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AI晶片的市場規模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速度增長，誰能在這個市場中搶占先機，誰就能在未來十年裡立於不敗之地。
他要做的，就是用這個數字，把中芯國際這艘大船，拉到清陽的航道上。
第二天上午，陳陽難得睡了一個懶覺。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鐘，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條紋。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有兩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趙衍發來的：「老闆，鼎暉那邊的周總昨晚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想約你本周一起吃頓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當面和你談。他沒具體說什麼事，但語氣聽起來挺鄭重的。」
第二條是孫磊發來的：「老闆，林曉雨昨天下午請了半天假，說是去醫院看病。」
「我讓人跟蹤了她一下，發現她沒有去醫院，而是去了閔行區春申新村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在那裡坐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後直接回了學校。」
陳陽看著第二條消息，目光微微一凝。
春申新村。又是春申新村。
上周魏東升租的那輛黑色別克GL8，最後消失的地方也是春申新村。
現在林曉雨請假去了春申新村附近的咖啡館——這兩件事之間，真的有巧合嗎？
他翻身坐起來，給孫磊回了一條消息：「查一下春申新村附近那家咖啡館的監控，看看林曉雨在裡面見了誰。」
發完消息，他又給趙衍回了一條：「周總的飯局安排在周三晚上吧，地點讓他定。」
處理完這些瑣事，他起床洗漱，換了一身休閒的衣服，出門去吃早餐。
他選了一家離家不遠的早午餐店，點了一份班尼迪克蛋和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翻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財經新聞的頭條毫無意外地被華興能源的醜聞占據著。
各大媒體都在跟進報導審計署的調查結果，有的媒體甚至用了「新能源領域最大騙補案」這樣的標題來形容這件事。
評論區里一片譁然，網友們紛紛譴責華興能源的欺詐行為，呼籲嚴懲責任人。
陳陽划走這些新聞，又看了看其他的資訊。
有一條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宣布，將在新加坡設立一個亞太區總部，首期投入資金十億美元，重點投資領域包括人工智慧、清潔能源和生物科技。
他放下手機，叉起一塊班尼迪克蛋，慢慢地嚼著。
洛克菲勒家族在新加坡設立亞太區總部，而不是在上海。
這個選擇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他們對華國市場的態度，正在變得越來越謹慎。
或者說，他們在為某種可能出現的衝突做準備。
他吃完早餐，結了帳，走出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