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這裡的最高長官，對嗎？」
「能不能……能不能請您，親自送我回家一趟？」
「有您在，我……我才安心。」
韓宇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無助」和「恐懼」的臉。
心裡卻冷笑。
這個要求，太刻意了。
刻意到愚蠢。
一個急著要脫離警方保護的人，卻又反過來要求警方的最高指揮官親自護送？
這根本不是尋求保護。
這是試探。
是挑釁。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
耿雪拿起筆，不再猶豫。
在文件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耿雪。」
字跡娟秀。
但韓宇注意到，在她寫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她的手，控制不住地，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簽完字，她放下筆，抬起頭，對著韓宇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謝您，韓警官。」
韓宇走出休息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外，項毅杵在那兒，臉色黑得能擰出水來。
「韓sir！」
項毅的火氣終究是沒壓住。
「就這麼放她走？」
「這娘們兒擺明了有問題！」
「我知道。」
韓宇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我們是警察，做事要講證據，講程序。」
「去，通知呂敏，讓她把武器庫里那幾個『大傢伙』都領出來，做好出勤準備。」
「另外，從你的人里，挑四個最機靈、最能打的，換上便裝。」
韓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待會兒，給我寸步不離地跟著那對母子。」
「明白！」
韓宇則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著。
一條經過三重加密的信息，無聲無息地發送了出去。
……
幾分鐘後。
項毅回來了，身後跟著四名便衣警員。
這四個人跟項毅手下那幫咋咋呼呼的O記夥計完全不同。
一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精悍之氣。
為首的一人，大概三十多歲，國字臉，眼神平靜，但偶爾閃過的鋒芒，卻讓人心頭一凜。
「韓sir，人帶來了。」
項毅介紹道。
「這位是姜耀宗督察，以前在WPU，也就是證人保護組，是專家。」
「後面這三位，也都是保護組出來的精英。」
韓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姜耀宗身上。
「姜sir。」
「韓sir。」
姜耀宗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情況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
韓宇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那份免責聲明。
「目標人物，耿雪，藍傑名義上的妻子，身份存疑，極度危險。」
「她剛剛主動放棄警方保護，並且點名要求我，親自送她回家。」
「所以，待會兒的行動，名為護送，實為監控，也可能是誘捕。」
韓宇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姜sir，你帶一個人，上二號車，跟耿雪母子坐在一起。」
「記住，在車上，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她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不能放過。」
「明白。」
姜耀宗重重地點頭。
「呂敏，喬雨桐，你們跟我上頭車，負責技術支援和指揮協調。」
「是！」
「項毅，你帶剩下的人，開三號車殿後。」
「其他人，馬上下樓，把車準備好，熄火，在B3停車場的出口等我們。」
「Yes, sir！」
眾人齊聲應道，隨即轉身，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韓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最後拿起了桌上的那份文件。
「走吧。」
「去會會我們這位『柔弱』的耿小姐。」
……
耿雪看到魚貫而入的全副武裝的眾人，抱著孩子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韓警官，這……這是？」
「耿小姐，別緊張。」
韓宇笑了笑，語氣溫和。
「你也知道，港島最近不太平，罪犯很猖獗。」
「既然你點名要我護送，我總得對你和你孩子的安全負責，對吧？」
「做點預防措施，總是好的。」
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姜耀宗。
「這位是姜耀宗督察，前證人保護組的精英，經驗非常豐富。」
「從現在開始，他會全程負責你的貼身安保工作。」
「有他在，你可以絕對放心。」
耿雪的目光在姜耀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停頓了兩秒，然後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太……太麻煩你們了。」
「謝謝韓警官，謝謝……謝謝各位阿sir。」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忐忑和不安。
「不客氣。」
「職責所在。」
「我們走吧。」
一行人，以一種詭異的陣型，將耿雪母子「保護」在最中間，朝著電梯口走去。
進入電梯，韓宇按下了地下停車場的樓層。
他拿起對講機，換到了一個內部頻道。
「樓下，情況？」
「報告韓sir，三輛七座商務車已在B3出口就位，引擎預熱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收到。」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三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靜靜地停在出口的陰影里。
「耿小姐，請上中間那輛車。」
韓宇做了個「請」的手勢。
耿雪抱著孩子，在姜耀宗和另一名隊員的一左一右「護衛」下，坐進了第二輛車的後排。
韓宇則帶著呂敏和喬雨桐，坐進了第一輛車。
兩個隊員上了最後一輛。
車門無聲地關閉，將外界的空氣徹底隔絕。
車隊緩緩駛出地下車庫，匯入了港島夜晚璀璨的車流之中。
頭車裡。
韓宇戴上一個不起眼的藍牙耳機。
手指在通訊器上輕輕一點，切換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加密頻道。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冷靜而銳利。
「颶風小組，我是韓宇。」
「魚已出水。」
「準備收網。」
耳機里傳來一個沉穩的回應。
「颶風收到。」
坐在副駕駛的呂敏忍不住開口。
「哥，你真覺得她有問題？」
「不是覺得，是肯定。」
韓宇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神深邃。
「她太急了。」
「急著脫離我們的保護，又急著把我拉下水。」
「一個剛剛經歷了槍戰，驚魂未定的女人。」
「不想著怎麼在警察局裡多待一會兒保命，反而要求警方長官親自送她回家拿護照？」
「這不合邏輯。」
「這不是在尋求保護，這是在給我畫靶子。」
韓宇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想把我從警務處總部這個最安全的鐵桶里引出來，然後，在路上設下埋伏。」
「她想釣魚。」
後排的喬雨桐，一直低頭操作著一台軍用級別的平板電腦，聞言抬起頭。
「哥，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