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雷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眼角的餘光就沒離開過何肅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臉。
「怎麼?」
鄭雷放下茶杯,發出的輕響讓何肅一個激靈。
「看你這表情,不樂意去?」
「報告旅長!沒有不樂意!保證完成任務!」
何肅猛地挺直腰杆,吼得中氣十足。
鄭雷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看穿一切的笑容。
「行了,在我這兒就別演戲了。」
「你小子心裡想什麼,我能不知道?」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何肅。
「是不是覺得,以後在家裡不好抬頭了?」
「讓自己的老婆當教官,天天在訓練場上訓你,換誰誰都得哆嗦。」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何肅的肺管子。
何肅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剛才那股子硬氣蕩然無存,整個人都蔫了。
「旅長,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他哭喪著臉。
「這以後哪還有家庭地位可言啊?我估摸著,搓衣板都得焊我膝蓋上了。」
「哈哈哈!」
鄭雷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何肅的臉更黑了。
笑了好一陣,鄭雷才收斂了表情,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開玩笑歸開玩笑,但這次的任務,意義非凡。」
「全軍最頂尖的六支部隊,為什麼偏偏選你們戰斧打頭陣?」
「這是總部對你們的看重!是對我們利刃特戰旅的肯定!」
「韓宇那小子,雖然狂,但本事是真的硬。」
「盲蝽中隊,現在就是全軍特種部隊要學習的標杆。」
「讓你們去,是讓你們去學最先進的戰術理念,去感受最頂級的訓練模式!」
「至於唐靈是你老婆這事兒……」
鄭雷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公是公,私是私嘛。」
「再說了,你小子當年訓人家的時候,下手也不輕吧?」
「現在,也算是天道好輪迴了。」
何肅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天道好輪迴。
可這輪迴,怎麼就精準地劈到自己頭上了呢?
「行了,別一副要上刑場的表情。」
鄭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命令,也是榮譽。」
「給我拿出戰斧突擊隊隊長的樣子來!別讓別的部隊看了笑話!」
「是!」
何肅深吸一口氣,重新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拿著那份燙手的命令,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樓下。
一輛軍用越野車旁,七條精悍的身影或站或靠,聚在一起。
他們就是戰斧突擊隊的核心成員。
副隊長「變色龍」,參謀士官「黑曼巴」,還有「毒蠍」、「角雕」等一眾悍將。
每個人都穿著作訓服,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子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兇悍氣息。
看到何肅從樓里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隊長!」
黑曼巴第一個迎了上去,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旅長找您啥事兒?是不是有大活兒了?」
「就是啊隊長!」
毒蠍也湊了過來,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最近都快閒出鳥來了,再不活動活動,我這身皮都癢得慌!」
隊員們七嘴八舌,個個摩拳擦掌,以為終於等來了期盼已久的作戰任務。
在他們看來,能讓旅長親自召見隊長下達的,絕對不是什麼輕鬆的演。
八成是境外的高危任務。
然而,何肅的反應卻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他腳步虛浮地走到眾人面前,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文件袋隨手丟給了黑曼巴。
「活兒是挺大……」
「大到能讓你們記一輩子。」
他的話有氣無力,完全沒有大戰來臨前的激昂。
隊員們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任務被人搶了?
黑曼巴疑惑地打開文件袋,抽出了裡面的命令文件。
其他人立刻把腦袋湊了過去。
「關於組織全軍特種兵『鍛造營』第一期集訓的命令……」
黑曼巴逐字逐句地念著。
開頭還很正常。
可當他們看到集訓地點和教官單位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集訓地點:盲蝽中隊基地。
承訓單位:盲蝽中隊。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氛圍,瞬間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動靜。
七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戰精英,你看我,我看你。
「我……我沒看錯吧?」
毒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又湊近看了一遍。
「讓我們……去盲蝽基地……受訓?」
「教官……是盲蝽中隊?」
角雕喃喃自語,臉色發白。
「盲蝽中隊裡……不是有原來冰龍突擊隊的那幾位嗎?」
「那不就是……嫂子們?」
「臥槽!」
不知道是誰,爆了一句粗口。
整個戰斧突擊隊,徹底炸鍋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一個隊員抱著腦袋蹲了下去。
「這下芭比Q了!」
「我記得清清楚楚,當年訓冰龍那幫女兵的時候。」
「咱們隊長下的命令是『不用把她們當女人,就當成敵人來訓』!」
「毒蠍!你小子下手最黑!」
「武裝越野的時候,你故意把人家的路標給換了,害得人家多跑了十公里!」
被點名的毒蠍,臉都綠了。
「你放屁!我那是為了鍛鍊她們的戰場應變能力!」
「再說了,你小子不也把催淚瓦斯丟進她們宿舍了嗎?」
「那能一樣嗎?我那是常規操作!」
「天道輪迴,蒼天饒過誰啊!」
黑曼巴仰天長嘆,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仿佛已經看到未來兩個月,咱們在地獄裡掙扎的模樣了。」
就在眾人一片哀嚎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控訴響了起來。
「憑什麼啊!」
副隊長變色龍滿臉悲憤,指著何肅,就差跳起來了。
「隊長!這不公平!」
「當年訓冰龍的時候,我還在西北的雪狼大隊啃沙子呢!我壓根就沒參與過!」
「這鍋我不背!我比竇娥還冤啊!」
他確實冤。
他調來利刃的時候,冰龍突擊隊早就已經解散,核心成員被韓宇打包帶去了盲蝽中隊。
他對嫂子們,可以說是秋毫無犯。
現在卻要跟著這幫當年造了孽的隊友,一起去承受嫂子們的「復仇之火」。
何肅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冤?你跟我說冤?」
「你好歹只是被連累!我呢?」
「你未婚妻頂多給你穿穿小鞋,在背後瞪你兩眼!」
「我老婆!她是真的能拿著教鞭,指著我的鼻子,讓我滾去泥潭裡做五百個伏地挺身的!」
何肅越說越氣。
「你那點冤,跟我這即將崩塌的家庭地位比起來,算個屁啊!」
變色龍被懟得啞口無言。
好像……是這個道理。
跟隊長比起來,自己這點連帶責任,似乎確實不算什麼了。
隊員們看著兩個主官比慘,心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