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五十秒後。
隊員歪歪扭扭地在小廣場上站好了隊,雖然狼狽,但總算一個不差。
所有人都大口喘著粗氣,肺里火辣辣的疼。
昨天訓練帶來的酸痛還沒消退,現在又添新傷。
鋼爪慢悠悠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表。
他清了清嗓子。
「報告總教官,集合完畢,用時三分鐘零五秒,超時五秒!」
這話一出,隊列里一片譁然。
「不可能!」
「我們明明提前了!」
「就是!我看了表了,最多兩分五十秒!」
蔣小魚更是氣得差點跳起來,但他旁邊的隊友死死拉住了他。
韓宇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繞著隊伍走了一圈,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對時間有異議?」
沒人敢出聲。
「很好。」
韓宇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精力這麼旺盛,還有空關心時間問題。」
「那今天的晨練,就從這裡開始吧。」
他指了指遠處黑黢黢的山脈輪廓。
「無負重,武裝越野三小時。」
「現在,出發!」
命令下達,不容置喙。
隊員們胸中憋著一股火,卻只能咬著牙,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朝著山地方向跑去。
隊伍剛開始還能保持陣型,但半小時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又累又餓,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跟在隊伍旁邊的一輛越野車上,教官戰獒正拿著望遠鏡觀察。
「總教官,他們的速度掉下來了。」
韓宇坐在副駕駛,眼睛都沒睜開。
「提醒一下他們。」
「是!」
戰獒跳下車,從身後取下自動步槍,對著隊伍最後方幾十米外的地面。
「噠噠噠!」
一串急促的點射,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刺耳。
跳動的火星和迸濺的泥土,讓所有隊員都打了個激靈。
「跑快點!」
戰獒的吼叫傳來。
「沒吃飯嗎!」
「誰再掉隊,下一發子彈可就不是打在你們屁股後面了!」
赤裸裸的威脅。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疲憊,隊伍的速度再次提了起來。
又是半個多小時的奔襲。
前方出現了一條長約三百米的路,上面鋪滿了拳頭大小的礫石,凹凸不平。
隊伍停在了路口。
「全體都有!」
鋼爪的聲音再次響起。
「匍匐前進,通過這段路!」
「什麼?」
「在這上面爬?」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片硌得人頭皮發麻的礫石路。
「沒聽見嗎!」
「需要我重複第二遍?」
鋼爪的眼神變得兇狠。
「爬!」
隊員們沒辦法,只能罵罵咧咧地趴在地上,用胳膊肘和膝蓋,一點點往前挪動。
堅硬的礫石輕易就磨破了作戰服,深深地嵌入皮肉。
每挪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就在這時,幾名教官抬著四挺重機槍,迅速在路段兩側架設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就懸在隊員們頭頂不到半米的高度。
韓宇拿著擴音器,慢悠悠地開口。
「為了讓你們體驗一下真實的戰場環境。」
「接下來,會有一些『驚喜』。」
「記住,把你們的腦袋瓜子埋低一點。」
「祝你們好運。」
話音剛落。
「噠噠噠噠噠——!」
四挺重機槍同時噴吐出火舌。
震耳欲聾的槍響,伴隨著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在所有人頭頂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滾燙的彈殼叮叮噹噹地掉落在隊員們的背上,燙得他們齜牙咧嘴。
這一刻,所有人都瘋了。
什麼疲勞,什麼疼痛,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活下去!
快爬!
十分鐘。
短短十分鐘,六十人全部通過了這段死亡之路。
他們癱在終點,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
「起來!」
「誰讓你們休息了?」
教官鐵蹄一腳踹在離他最近的一個隊員屁股上。
「繼續前進!」
隊員們相互攙扶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拖著殘破的身體繼續往前。
又走了幾公里,他們來到一處開闊的河灘。
河灘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艘橡皮划艇。
「看見那些船了嗎?」
鋼爪指著皮划艇。
「五人一組,扛上它。」
「跑!」
隊員們徹底懵了。
「不是吧?」
「扛著這玩意兒跑?」
一艘橡皮划艇至少也有七八十公斤。
五個人分攤,加上一身濕透的裝備,簡直是不可承受之重。
「廢話真多!」
「快點!」
在教官的催促下,隊員們只能分組上前。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沉重的皮划艇扛到肩膀上。
「一二!走!」
隊伍歪歪扭扭地開始移動。
剛跑出沒多遠,身後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
一輛巨大的灑水車,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嘩——!」
高壓水槍噴射出涼水,從頭到腳,澆了所有人一個透心涼。
清晨的低溫,加上濕透的衣服,寒意瞬間侵入骨髓。
更要命的是,皮划艇里開始積水,重量在一點點增加。
「我反對!」
尖刀一班的隊伍里,蔣小魚終於忍不住了,他扯著嗓子大吼。
「報告教官!」
「我們是人,不是牲口!」
「你們這是在虐待!這是草菅人命!」
他的吼聲讓整個隊伍都安靜了一瞬。
不遠處的韓宇聞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走了過來,盯著滿臉不忿的蔣小魚。
「你有意見?」
「是!我意見大了去了!」
蔣小魚梗著脖子。
「很好。」
韓宇點點頭,然後轉向灑水車的方向,用手一指。
「這艘船,給我重點照顧!」
「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瞬間,兩股強勁的水柱,集中火力對準了蔣小魚所在的小組。
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肩上的皮划艇也變得愈發沉重。
「還有。」
韓宇環視所有人。
「從現在開始,邊跑邊唱歌。」
「唱《團結就是力量》!」
「都給我大聲點!」
「哪個小組的歌聲我聽不見,就享受和他們一樣的待遇!」
「開始!」
屈辱。
憤怒。
卻又無可奈何。
「團結就是力量……」
稀稀拉拉的歌聲,有氣無力地響了起來。
「沒吃飯嗎!」
鐵蹄的咆哮緊隨而至。
「再大聲點!」
「團結就是力量——!」
歌聲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帶著悲憤,迴蕩在空曠的河灘上。
隊伍扛著越來越沉的皮划艇,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河灘上挪動。
歌聲從稀稀拉拉,到嘶吼,再到麻木。
每個人的喉嚨里都帶著血腥味。
不知道跑了多久。
五公里?還是十公里?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空間也變得模糊。
眼前只有隊友搖晃的背影,耳邊只有自己和隊友沉重的喘息,還有那該死的歌聲。
「停!」
鋼爪的聲音終於響起。
「把船扔了!」
命令下達的瞬間,肩膀一垮,任由那沉重的皮划艇砸在地上。
隊員們癱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