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入第四天,凌晨。
連著奔襲了一整個晚上,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到了體能的極限。
何肅下令原地休整。
從第二天開始,按照考核要求,所有隊伍的臨時營地,都必須布設警戒陷阱。
這既是考核內容,也是在模擬真實戰場環境下,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戰士們幾乎是沾地就著。
泥濘濕滑的地面,冰冷刺骨的叢林寒氣,根本無法影響他們半分。
一個個把背包往頭下一墊,步槍抱在懷裡,就這麼沉沉睡去。
戰斧突擊隊與尖刀一班組成的這支小隊,目前處於六支隊伍的最左側,也是最靠前的位置。
他們選擇的宿營地,是一處背靠山石的緩坡。
這地方算是個不錯的選擇,能有效遮擋一個方向的視線,減少警戒壓力。
何肅親自帶著人,在營地外圍的三面,用魚線和空罐頭,布置了數十個簡易的示警陷阱。
雖然簡陋,但在寂靜的夜裡,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驚醒所有人。
「都精神點。」
緩坡上方,充當臨時哨位的尖刀一班狙擊小組和戰斧突擊隊的電鰻、蓖麻。
正潛伏在灌木叢後。
天狼壓低聲音,對幾個哨兵叮囑道。
「咱們現在是實彈,別他娘的走火了,把自個兒兄弟給報銷了。」
「放心吧狼哥,我這保險關得死死的。」
電鰻咧嘴一笑,拍了拍懷裡的步槍。
「再說了,誰敢這時候摸過來,那不是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麼。」
話是這麼說,但幾個人的眼睛,卻像是鷹隼一樣,死死盯著黑暗籠罩下的山林。
他們心裡清楚,藍軍那幫老油條,可不是什麼善茬。
隨時都可能從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裡鑽出來。
然而,他們誰也沒想到。
危險,並非來自他們預想中的「藍軍」。
此刻。
就在他們營地南側,大約八百米外的一片密林中。
十二個黑影,正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穿行著。
他們兩人或三人一組,彼此間保持著標準的戰術距離,呈散兵隊形,不緊不慢地向前推進。
整個行進過程,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全靠一套複雜而精準的手語。
腳下的枯枝敗葉,被他們用一種特殊的步法輕輕踩過,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響動。
每走一段距離,隊尾的人還會停下來,用樹枝將他們留下的痕跡小心翼翼地抹去。
動作專業,配合默契。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森然殺氣,足以證明,他們是真正的精英。
是那種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真正的戰士。
「停。」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黑影,忽然舉起了右手,握拳。
整個隊伍瞬間定在原地,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蹲下身,借著微弱的星光,仔細觀察著地面上一個不起眼的腳印。
那是一個標準的軍靴印。
雖然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但輪廓依舊清晰。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幾個戰術手語。
身後的同伴立刻心領神會。
目標就在前面。
黑影站起身,手臂向前一揮。
十二個人,再次化作幽靈,繼續向著何肅他們的營地摸去。
距離,三百米。
黑影再次打出手勢。
隊伍立刻向兩側散開,形成一個更加鬆散的包圍圈。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背著一支包裹著偽裝布的狙擊步槍的黑影,脫離了隊伍。
他就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竄上了右側的一個小山包。
那裡是這片區域的制高點。
他熟練地架好狙擊步槍,取下鏡頭蓋,將眼睛湊到了瞄準鏡前。
那是一支M25狙擊步槍。
他調整著呼吸,通過耳麥,用極低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就位。」
……
「狼哥,有點不對勁。」
坡頂的哨位上,尖刀一班的第二狙擊手,忽然壓低了聲音。
他的聲音裡帶著緊張。
「怎麼了?」
天狼立刻警覺起來,湊了過去。
「你看,十點鐘方向,大概一百米,那棵歪脖子樹下面。」
狙擊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剛剛……那裡好像有個人影晃了一下。」
天狼立刻舉起夜視望遠鏡,朝著他說的方向看去。
鏡片裡,一片幽綠。
除了隨風搖曳的樹影,什麼都沒有。
「是不是看錯了?風吹的吧?」
「不可能!」
狙擊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絕對是個人!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清了,是個蹲著的姿勢!」
天狼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偵察兵,他絕對相信自己戰友的判斷。
尤其是一名頂尖狙擊手的「直覺」。
「別動,繼續觀察。」
天狼沒有聲張,而是反手拿起對講機,用最低的音量,接通了何肅的頻道。
「肅隊,有情況。」
幾乎是同一時間,睡在何肅身邊的蔣小魚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輕輕碰了碰何肅。
「醒醒。」
何肅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過來,握緊了懷裡的步槍。
他看著蔣小魚,用口型問道:「怎麼了?」
「有動靜。」
蔣小魚指了指耳朵。
何肅立刻戴上戰術耳機。
天狼簡短而急促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十點鐘方向,一百米外,發現不明人員。」
何肅的心臟,咯噔一下。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條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到一塊岩石後面,舉起瞭望遠鏡。
果然。
在那個狙擊手所說的歪脖子樹下,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半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根本不可能在如此複雜的環境下發現他。
「藍軍?」
何肅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他仔細觀察著那個黑影的裝備。
從輪廓上看,對方使用的,似乎是和他們盲蝽中隊一樣的制式裝備。
這就很操蛋了。
根本分不清是敵是友。
「狙擊小組注意!」
何肅壓低聲音,下達了命令。
「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開火!」
「把他給我盯死了!」
耳機里傳來狙擊手沉穩的回答。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比他想像的要嚴重。
「報告!三點鐘方向,發現兩個!」
「報告!八點鐘方向,發現至少三個!」
耳機里,電鰻和蓖麻的預警,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何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是一個。
是一群!
他們被包圍了!
「媽的,這幫孫子玩這麼大?」
蔣小魚也摸了過來,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所有人都叫醒!動作輕點!」
何肅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股子寒意。
根本不用他多說。
整個營地里,原本還在沉睡的戰士們,已經被身邊戰友用最輕微的動作,一個個悄然喚醒。
所有人默默地睜開眼,握緊武器,檢查彈藥,然後迅速地進入了各自的戰鬥位置。
黑暗中,一聲聲清脆卻又極其輕微的金屬撞擊聲,接連響起。
那是子彈上膛,打開保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