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響。
但在西理事的耳中,這聲音遠不如他剛剛收到的戰損報告來得刺耳。
「你說什麼?」
「全……全軍覆沒……」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我們派出的三艘突擊快艇,剛靠近那座島五海里,就被岸基反艦飛彈直接打成了碎片!」
「第二波的武裝直升機,還沒來得及降低高度,就被防空飛彈鎖定,兩架當場凌空爆炸!」
「我們……我們根本就登不了島!」
「就算有幾個游泳技術好的摸上了沙灘,幾秒就被藏在暗處的自動機槍塔打成了篩子!」
西理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裡的衛星電話外殼都被他捏得發出了呻吟。
失敗了。
一敗塗地。
韓宇那個混蛋給的情報,準確得讓人絕望。
軍事堡壘。
近程防空飛彈。
火力猛得一批。
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投入了自己最後、也是最精銳的力量,結果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餵了王八。
恥辱!
巨大的恥辱!
「廢物!」
西理事猛地將電話砸在地上,昂貴的軍用級衛星電話瞬間四分五裂。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那個該死的X!
他到底是誰?
「去查!」
西理事對著門外嘶吼。
「給我把這個代號X的底褲都扒出來!」
「無論花多少錢,用多少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神眼組織的情報網絡,如同一個沉睡的龐然大物,開始為了一個代號瘋狂運轉。
然而,兩天過去了。
西理事等來的,不是X的詳細資料,而是一片空白。
「理事……查不到。」
情報主管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地下世界所有的殺手榜單,不管黑的白的灰的,都沒有一個叫X的。」
「我們排查了近十年所有S級以上的大案,也沒有任何一個能跟他的行事風格對上號。」
「這個X……他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憑空冒出來?
西理事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混跡地下世界這麼多年,深知這「一片空白」意味著什麼。
要麼,這是一個剛出道就敢接天價單子的超級新人,猛龍過江,不知天高地厚。
要麼,這是一個臨時啟用的身份,用完即棄,根本無從查起。
再或者……是第三種,也是最可怕的一種可能。
這個X,是一個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怪物。
他的每一次任務,所有的痕跡,都會被他自己或者他背後的組織,抹得一乾二淨。
西理事越想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捲入了一個遠超想像的漩渦。
時間,一天天過去。
第三天,西理事坐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部嶄新的衛星電話。
他已經盯著這部電話整整一個小時了。
這三天,他度日如年。
東理事那個老狐狸肯定已經知道了他派人攻島的消息。
說不定現在正摟著嫩模,喝著香檳,在那個烏龜殼裡嘲笑他的愚蠢。
而他自己,精銳盡失,成了光杆司令。
組織里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牆頭草,現在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再這樣下去,不等東理事動手,他自己就要先被組織內部的暗流吞噬了。
他不能等了。
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能在這短時間內,精準找到東理事,甚至有可能突破那個鋼鐵堡壘的,放眼全世界,或許……
真的只有那個神秘的X了。
西理事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如此反覆幾次,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把抓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餵。」
還是那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
西理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地平靜。
「是我。」
韓宇的語氣波瀾不驚。
「哦,西理事啊。」
「怎麼,想通了?準備好談第二筆生意了?」
「開個價吧。」西理事開門見山,他不想再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和拉扯。
「這次,我要東理事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韓宇輕笑起來。
「可以。」
「一億。」
「M幣。」
聽到這個數字,西理事的瞳孔猛地一縮,但出乎意料地沒有暴怒。
他只是冷冷地提醒道。
「我之前已經付了一億六千萬了。」
韓宇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這是在跟我算總帳嗎?」
「西理事,我得給你好好捋一捋。」
「最開始那一億,是你為了活命,出的買命錢。」
「後面那六千萬,是你求我找人,我幫你找到了,你付的情報費。」
「這兩筆帳,早就結清了。咱們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的。」
「現在,你要我殺東理事,這是第三筆生意,一個全新的活兒。」
「一億M幣,買神眼組織一個頭目的命,很貴嗎?」
韓宇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西理事的心口上。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撇得乾乾淨淨。
邏輯清晰,條理分明,讓你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西理事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還不得不順著對方的劇本走。
「可……可組織現在的資金很困難……」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都弱了幾分。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韓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而且你要搞清楚,這一億,買的可不僅僅是東理事一條命。」
「那座島,你也看到了,是個什麼德行。」
「防空飛彈,反艦飛彈,自動機槍塔,還有他藏在島上的那幾百號精銳。」
「我接了活兒,就得把這些麻煩一併處理了。」
「突破防禦,清理雜兵,最後再擰下目標的腦袋。」
「我這叫什麼?我這叫一條龍服務,還得是白金至尊豪華版。」
「你現在跟我說資金困難?」
韓宇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嘲諷。
「你要是覺得貴,沒關係啊,這單子我可以不接。」
「你完全可以自己再組織組織人手,多試幾次嘛。」
「萬一哪次瞎貓碰上死耗子,就成功了呢?」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西理事的傷口上撒鹽。
還試幾次?
他現在連個能派出去試探的炮灰都湊不齊了!
西理事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能想像到電話那頭,那個X正以一種怎樣的姿態在嘲弄著自己。
他敗了。
在心理博弈上,輸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