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敏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
「在後方分析數據,推演戰局,固然重要。但我更希望,能親手握著鋼槍,和戰友們一起,沖在最危險的地方。」
「我不想只在屏幕上看著他們流血犧牲,我想和他們並肩作戰!」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鄭雷十指交叉,沒有立刻表態。
一旁的秦利鋒,卻忽然笑了起來。
「小呂,你的心情,我們理解。」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說道。
「但是,特種作戰,不是光有熱情和勇氣就夠的。」
「你很優秀,是全軍聞名的信息戰專家,在你的崗位上,你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可是一線戰鬥,尤其是特種部隊,對體能、意志、乃至於性別的要求,都和後方完全不同。」
「這不是對你的歧視,而是基於現實的考量。」
秦利鋒的話很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呂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
秦利鋒卻擺了擺手,話鋒一轉。
「不過……」
他看著呂敏,眼神里多了審視的意味。
「上面最近確實有個新的精神。」
鄭雷旅長聞言,也抬起了頭,看向自己的老搭檔。
秦利鋒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軍區有初步意向,打算從各大單位抽調精幹力量,組建一支女子特戰隊。」
「一支真正意義上,能夠執行高強度特種作戰任務的,女子利刃。」
「轟——」
這句話,在呂敏的腦海里,瞬間炸開。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
女子特戰隊?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參謀長,您是說……」
她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目前還只是一個初步構想,八字還沒一撇。」
秦利鋒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能不能成,什麼時候成,都還是未知數。」
「但是,如果這個計劃最終確定下來,旅里會有一個推薦名額。」
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定在呂敏的臉上。
「到時候,我會推薦你。」
呂敏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起來。
巨大的狂喜,讓她整個人都有些暈眩。
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但是,我必須提醒你。」
秦利鋒的聲音,讓她瞬間冷靜下來。
「女子特戰隊的訓練標準,只會比『盲蝽』他們更高,更殘酷。」
「你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極限,還有心理的煎熬,甚至是……犧牲的準備。」
「那不是演習,不是推演,是真真正正的,生與死的考驗。」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呂敏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回答。
「報告參謀長!」
「我,時刻準備著!」
她的眼中,沒有猶豫。
秦利鋒和鄭雷對視一眼。
「很好。」
秦利鋒點了點頭。
「回去吧,把這次的任務報告,詳細寫一份。」
「就當是,你的第一份投名狀。」
「是!」
呂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太好了!
她快步走在營區的走廊里,只覺得腳下生風。
回到宿舍,她幾乎是衝到了自己的書桌前。
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檔。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飛快地敲擊起來。
「關於『響尾蛇』據點清剿行動的復盤與總結報告……」
今夜,註定無眠。
……
另一邊,「盲蝽」小隊的臨時宿舍里。
氣氛就要輕鬆得多了。
隊員們各自擦拭著自己的武器裝備。
「隊長,報告真讓我寫啊?」
顧衍一臉苦色地湊了過來。
他最頭疼的就是寫這些東西。
讓他去衝鋒陷陣,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讓他坐下來寫報告,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然呢?」
韓宇斜了他一眼。
「讓你寫,是看得起你。」
「這次突擊,你是主攻手,行動細節你最清楚,你不寫誰寫?」
「可是……」
顧衍還想掙扎一下。
「沒有可是。」
韓宇直接把數據盤塞進了他的手裡。
「把行動過程,戰術得失,敵人火力配置,還有我們裝備在實戰中的問題,都給我寫清楚了。」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初稿。」
「寫不完,今天的五公里,就變成十公里。」
顧衍的臉,瞬間垮得跟苦瓜一樣。
「是,隊長……」
韓宇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嘴角勾起弧度。
他站起身,拍了拍顧衍的肩膀。
「好好寫。」
「寫好了,下次再有老李班長的酸菜面,我分你一半湯。」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床鋪。
只留下顧衍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一半湯?
隊長你也太摳了吧!
清剿「響尾蛇」據點的任務嘉獎令,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下發到了利刃特戰旅。
旅部的電子公告欄上,紅頭文件被置頂顯示,格外醒目。
「經上級黨委研究決定,茲授予在『響尾蛇』清剿行動中表現卓越的『盲蝽』特別突擊隊集體二等功一次。」
「授予『盲蝽』特別突擊隊隊長韓宇同志個人二等功一次。」
「授予隊員顧衍、何述……」
一連串的名字羅列下來,每一個都對應著一次個人二等功。
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營區。
警衛連正朝著「盲蝽」小隊的臨時宿舍方向。
「集體二等功,全員個人二等功……我的天。」
「這手筆,也太大了。」
「你也不看看他們幹掉了誰,『響尾蛇』啊,盤踞在那鬼地方多少年的毒瘤。」
「聽說現場慘烈得很,對面全是重火力。」
「盲蝽……真不是人。」
而在嘉獎令的末尾,還有一個名字。
「授予作訓參謀呂敏同志個人二等功一次,軍銜晉升為陸軍上尉。」
這個名字,讓許多認識呂敏的人都愣了一下。
一個作訓參謀,怎麼會跟「盲蝽」的行動扯上關係,還拿了個二等功,甚至直接火線晉升了軍銜。
各種猜測在私下裡流傳。
但對於呂敏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嘉獎令下發的時候,她剛剛提交完那份詳盡到每一個戰術細節的復盤報告。
秦利鋒當著她的面,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假期批了,一個星期。」
秦利鋒把簽好字的假條遞給她。
「想去哪兒轉轉,放鬆一下。」
呂敏接過假條,卻沒有半點即將休假的喜悅。
「報告參謀長,我不想休假。」
秦利鋒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詢問。
「哦?」
「我想去一個地方。」
呂敏的眼神,清澈又堅定。
「我想去『盲蝽』的基地。」
秦利鋒看著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那輛猛士,你開去。」
「油箱是滿的。」
「是!」
呂敏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道光。
半個小時後。
一輛掛著軍牌的第三代猛士裝甲車,駛出了利刃特戰旅的大門。
呂敏握著方向盤。
上尉軍銜的肩章,已經在她的常服上更換完畢。
但這晉升帶來的榮譽感,遠不如她此刻內心的渴望來得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