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呂敏走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呂敏的腳步頓了頓,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她走到韓宇面前,站定。
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隊長。」
呂敏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韓宇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將嘴裡的煙取下,夾在指間,目光終於從遠方收回,落在了她的臉上。
「你的車,加滿了油。」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裡停著呂敏開來的那輛指揮車。
呂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轉了回來。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是……要趕她走了。
一股強烈的不甘,從心底涌了上來。
「隊長,我想留下來。」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空氣瞬間安靜了。
鋼爪他們幾個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各異。
韓宇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不帶溫度。
呂敏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攥緊。
「為什麼?」
「我通過了所有的訓練,我……」
「這裡不收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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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宇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這個理由,如此敷衍。
呂敏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這十天,她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她不比任何人差。
「這只是藉口!」
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你明明知道,我可以的!」
韓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呂參謀。」
他忽然換了稱呼。
「你的任務,是來體驗生活,現在體驗結束了。」
「回去寫你的報告。」
「這不是體驗生活!」
呂敏紅了眼眶。
「你對我做的那些,不是為了讓我寫一份報告!」
她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要站到他的面前。
「韓宇,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讓我經歷這一切,就是為了讓我滾蛋嗎?」
韓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周圍的隊員們,大氣都不敢出。
敢直呼隊長大名的,這女人是第一個。
而且還是用這種質問的語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韓宇盯著她泛紅的眼睛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輕輕地,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淚。
觸碰到她滾燙的皮膚時,兩個人都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微微一顫。
呂敏徹底愣住了。
「別哭。」
韓宇的聲音,低沉沙啞。
「很醜。」
說完,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插回口袋。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回去吧。」
「這裡不適合你。」
呂敏看著他寬闊的背影,那個背影,寫滿了拒絕。
她心裡的那團火,瞬間熄滅。
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她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好。」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走。」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車門被她用力地拉開,又重重地關上。
引擎發出一聲轟鳴,像是野獸不甘的咆哮。
越野車捲起一陣塵土,決絕地駛離了盲蝽的基地。
車開出很遠,呂敏才從後視鏡里,看到那群人依舊站在原地。
而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韓宇!」
「你個王八蛋!」
「混蛋!石頭!木頭!」
眼淚終於決堤,模糊了前方的視線。
……
越野車停下後,顧衍才湊到韓宇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大,真就這麼讓人走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調侃。
「不然呢?」
韓宇終於將那根沒點燃的煙,重新塞回嘴裡。
「留下來過年?」
「嘖嘖。」
顧衍咂了咂嘴。
「我可都看見了啊,剛才那一下,多溫柔啊。」
「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了?」
韓宇的目光掃了過來,冷得像冰。
顧衍立刻縮了縮脖子,舉手投降。
「當我沒說。」
韓宇收回目光,看向呂敏消失的方向。
「有點好感。」
他淡淡地開口。
周圍的隊員們都豎起了耳朵。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聽到隊長承認對一個女人有好感。
「但還沒到動情的地步。」
韓宇的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感情是軟肋,是牽絆。」
「我們這種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軟肋。」
他說完,轉身朝基地里走去。
「都杵著幹什麼?下午的訓練取消了嗎?」
「啊?不是……這就去!」
一群人飛快地跑回了訓練場。
何述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門,輕輕嘆了口氣。
隊長啊隊長。
你嘴上說著不需要,可剛才那眼神,分明是動了情了。
……
利刃特戰旅總部基地。
呂敏把車開得飛快,一路橫衝直撞,引來不少側目。
她把車停在宿舍樓下,摔上車門,滿臉怒氣地往裡走。
「喲,這不是呂參謀嗎?」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呂敏一抬頭,正對上秦利鋒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
「參謀長。」
她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立正敬禮。
秦利鋒擺了擺手,示意她放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
乾淨的作訓服,卻掩不住那一身的疲憊。
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是剛哭過。
「失蹤了十天,這是去哪兒執行秘密任務了?」
秦利鋒半開玩笑地問道。
呂敏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秦利鋒的視線。
「報告參謀長,我去盲蝽基地……參加了一次強化訓練。」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
可一提到「盲蝽」兩個字,腦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韓宇那張冷酷的臉。
還有他那個冰涼的,帶著薄繭的指尖。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
秦利鋒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哦?盲蝽基地?」
他拉長了語調。
「聽說那裡的訓練,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下來的。」
「看來我們呂參謀,收穫不小啊。」
呂敏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現在這副樣子,哪裡像是收穫不小的樣子。
「那個……參謀長,我……」
她語無倫次,只想趕緊逃離。
「我身上全是汗,我先回去洗個澡!」
說完,她也不等秦利鋒回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衝進了宿舍樓。
秦利鋒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盲蝽基地內。
一群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隊員,正圍在一起,滿臉八卦。
「真走了?」
「真走了。」
「還好走了。」
「就是!咱們這地方,成天打打殺殺的,哪是女人待的地方。」
「有了牽掛,就有了弱點。」
他們都深以為然。
眾人發出一陣鬨笑。
是啊。
他們這些人,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出任務,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愛情這種東西,太奢侈了。
對他們來說,是負擔。
對那個愛上他們的女人來說,更是一種殘忍。
所以,呂敏的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隊員們鬆了口氣,韓宇自己……或許也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