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幾塊能救命的食物。
他們都知道,這麵包是怎麼來的。
是用呂敏的尊嚴換來的。
夏安和喬雨桐默默地爬過去,將呂敏扶起來,靠在牆角。
用自己還算完整的衣服,儘可能地遮住她殘破的身體。
長久的死寂之後,餘明軒第一個動了。
他撿起一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了身邊一個受傷最重的男兵。
他的眼圈通紅,咀嚼的動作充滿了恨意。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陸續分食了那些麵包。
他們必須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樣,屈辱地活下去。
……
監控室里燈火通明。
數十個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牢房內每一個角落的畫面。
秦利鋒的拳頭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屏幕里呂敏那空洞的眼神,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終於忍不住了。
「韓宇!」
一聲怒吼。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戰斧』的選拔!不是讓你來虐殺士兵的!」
秦利鋒一把揪住韓宇的衣領,聲音裡帶著無法遏制的怒火。
「你看看他們!看看他們被你折磨成了什麼樣子!」
「尤其是呂敏!她是個多好的兵!你這是在毀了她!」
面對頂頭上司的咆哮,韓宇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監控屏幕上。
他伸手,一根一根地掰開秦利鋒的手指。
動作很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秦隊。」
「你覺得,如果是在真實的戰場上,敵人會因為她是個『好兵』,就對她溫柔一點嗎?」
韓宇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秦利鋒的怒火上。
「我是在毀了她?」
「不。」
韓宇轉過頭,漆黑的眸子第一次直視著秦利鋒。
那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我是在救她,救他們所有人的命。」
「我需要讓他們知道,真正的被俘是什麼樣的。我需要讓他們提前感受這種絕望,這樣,當他們未來真的面對這種情況時,才不會因為一點點折磨就徹底崩潰,出賣自己的國家和戰友。」
「你想要的,是選拔出一群溫室里的花朵,還是能上戰場的殺人機器?」
秦利鋒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宇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他不願意承認的現實。
是啊。
特種部隊面對的敵人,只會比韓宇扮演的「黑狼」殘忍百倍。
一旁的何肅和其他幾名「戰斧」的老隊員,都沉默著。
他們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重的認同。
因為他們都經歷過。
他們都曾在任務中,親眼見過戰友被俘後,遭受過怎樣不人道的虐待。
韓宇的訓練方式雖然極端,卻是最有效的。
這是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教訓。
「可這也太……」
秦利鋒的聲音弱了下去,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韓宇沒再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著,調出了監控畫面。
畫面里是胡硯秋。
「還不夠。」
韓宇看著畫面,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秦利鋒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還想做什麼?」
韓宇的手指划過幾個屏幕,最終停留在夏安的臉上。
畫面里的夏安,正小心翼翼地給呂敏餵著水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胡硯秋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但還差最後一把火。」
韓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夏安,就是他的軟肋。」
秦利鋒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想用夏安去刺激他?」
「不行!我絕不同意!」
秦利鋒再次暴怒。
「韓宇!他們是戰友!你怎麼能用一個士兵去威脅另一個士兵!這是底線!」
「底線?」
韓宇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秦隊,你還在跟我談底線?」
「在戰場上,敵人會跟你談底線嗎?他們只會用盡一切辦法,攻擊你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胡硯秋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他就不配成為『利刃』的隊員!因為到了戰場上,他這個弱點,不僅會害死他自己,更會害死他身邊所有的戰友!」
韓宇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監控室里,一片死寂。
秦利鋒的胸膛劇烈起伏,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知道。
韓宇說的是對的。
一直沉默的何肅,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沉重。
「老秦,聽韓宇的吧。」
「我們的人,不能有任何致命的弱點。」
「這是對他們負責。」
何肅的話,成了壓垮秦利鋒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無力地鬆開了手,眼神複雜地看著屏幕里那些正在掙扎求生的年輕士兵。
尤其是喬雨桐。
那個女孩,還是韓宇的親妹妹啊。
他竟然也能下得去這麼重的手。
這個傢伙,到底有沒有心?
韓宇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屏幕,像一個冷酷的君王,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他的視線在喬雨桐的臉上一閃而過,沒有任何停留。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的對講機。
按下了通話鍵。
「把夏安帶出來。」
冰冷的聲音,在監控室里迴蕩。
也宣判了下一場酷刑的開始。
「黑狼」韓宇的命令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整個基地。
監控室里,秦利鋒的身體猛地一僵。
何肅按住了他的肩膀,輕輕搖頭。
屏幕上,兩個全副武裝的「戰斧」隊員,鐵壁與破山,已經大步走向了禁閉室。
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吱呀——」
禁閉室的鐵門被粗暴地拉開。
夏安正抱著雙膝,縮在角落裡,聽到動靜她受驚地抬起頭。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帶她去深坑。」
鐵壁的聲音像是從金屬面罩下擠出來的沉悶而又壓抑。
夏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不要……」
她的聲音微弱,充滿了哀求。
然而,沒有人理會她的哀求。
鐵壁和破山一左一右,拖著就往外走。
訓練場中央,那個巨大的深坑旁。
所有倖存的集訓隊員都被反綁著雙手,跪在泥濘之中。
就在這時,又有三個人被押了過來。
當隊員們看清那三人的臉時,瞳孔瞬間收縮。
是秦利鋒、姜鳴、工劍。
他們偽裝的談判專家小組,竟然也被「抓」了。
三個人被粗暴地推搡著,跪在了所有隊員的最前方。
秦利鋒的臉上帶著「屈辱」的怒火,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
「你們到底是誰!你們想幹什麼!」
「黑狼」韓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秦利鋒的眉心。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隊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喬雨桐的呼吸幾乎停滯,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住手!」
呂敏聲嘶力竭地吼道。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雨幕。
秦利鋒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眉心處綻開一個「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