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很好。
總算有幾個沒睡糊塗的。
半小時後。
省廳最大的視頻會議室里。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數十個小方格，每一個方格里，都是一張嚴肅的面孔。
有的人穿著整齊的制服，顯然是在辦公室當場參會。
更多的人，則是穿著睡衣或便服，背景是家裡的書房或臥室，頭髮甚至有些凌亂。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跺一跺腳，都能讓全省的地面抖三抖。
而現在，這些被從被窩裡緊急叫起來的大佬們。
全都面色凝重地盯著屏幕中央，那個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韓宇。
馮明站在韓宇身邊，手心全是汗。
他清了清嗓子，作為會議的引薦人。
「各位領導，情況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這位是『盲蝽』特別行動隊隊長，韓宇同志。」
「下面，由他向各位匯報『海天』行動的初步構想。」
說完，馮明後退半步，將主位讓給了韓宇。
一瞬間，幾十道目光，全部聚焦在韓宇身上。
韓宇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的計劃很簡單。」
他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潛行進入，分級抓捕，定點清除。」
「第一目標，養老院院長，必須活捉。」
「第二目標，所有在職員工，控制起來，逐一甄別。」
「第三目標，」韓宇的語氣微微一頓，一股冰冷的殺氣透屏而出。
「老人公寓內的炸彈客，身份不明，威脅等級最高。一旦確認位置，就地擊斃，無需請示。」
擊斃？
屏幕上，幾位領導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不符合程序。
「至於你們最關心的『海老闆』……」
韓宇的目光掃過屏幕，仿佛能看穿每個人的心思。
「我的判斷，郭婉，就是『海老闆』。」
「證據有兩點。」
「第一，她試探夏安時，捏住夏安手腕的動作。」
「根據夏安的描述，那隻手，蒼老，但充滿了爆發力，絕不是一個普通八十歲老太太該有的。」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她為什麼要試探夏安？因為夏安是唯一的變數。」
「是打破她『犯罪閉環』的那個外來者。她必須確認，這個變數，是否會帶來威脅。」
「一個普通的養老院住戶，會有這種縝密的思維和警惕性？」
韓宇聲音擲地有聲。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韓宇這番推論給鎮住了。
「為保證行動萬無一失。」
韓宇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我需要兩支隊伍的支援。」
「武警特戰支隊，負責外圍封鎖和高危目標突擊。」
「市局特警支隊，配合我的隊員，負責內部清繳和人員控制。」
「我的話說完了。」
韓宇說完，便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把所有的問題，連同自己的決心，一同拋給了屏幕對面的那些人。
漫長的沉默。
終於，一個方格里的老者開口了，他的肩章顯示出極高的級別。
「韓宇同志，是吧？」
他的聲音帶著質疑。
「我承認你的推論很精彩，但它終究只是推論。」
「沒有物證，沒有人證，甚至連一份完整的證據鏈都沒有。」
「就憑你的『感覺』和『判斷』，就要讓我們調動兩個市最高級別的戰術單位。」
「對一個住滿了數百名老人的養老院發起強攻？」
「還下達了『就地擊斃』的命令？」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你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嗎？」
「一旦失手，或者判斷失誤，造成平民傷亡，這個責任誰來負？你負得起嗎？！」
這番質問，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馮明緊張地看著韓宇，生怕他當場發作。
然而，韓宇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在這時，另一個方格亮起，主管全省刑偵工作的副廳長開口了。
「老李，話不能這麼說。」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觀點卻截然相反。
「我恰恰認為，韓宇同志的方案，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什麼？是一個組織嚴密，隱藏極深的犯罪集團。」
「等我們按部就班，把證據鏈摸排清楚，黃花菜都涼了！」
「他們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構建起一個如此完美的『犯罪閉環』。」
「你覺得他們會傻到留下證據等我們去查嗎？」
副廳長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且，大家似乎忽略了最致命的一點。」
「炸彈！」
「一個身份不明的炸彈客，帶著數量不明的炸藥，混跡在一群毫無反抗能力的老人中間。」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這是最高級別的公共安全威脅！」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再不行動，會有多少無辜的人給這個犯罪集團陪葬！」
「我同意韓宇同志的判斷，必須優先解決炸彈客！先拆掉這顆雷，我們才有資格談別的！」
這番話，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支持與反對的意見開始在屏幕上交鋒，會議室里嗡嗡作響。
韓宇卻像是置身事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他給出「最後通牒」，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理解這些人的顧慮。
程序，規定，風險評估……這些都是維繫一個龐大體系正常運轉的基石。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風格。
在獅子咬斷羚羊的喉嚨之前，不需要進行冗長的會議討論。
他只需要瞄準，然後，扣動扳機。
爭論持續了十分鐘。
每一秒，對馮明來說都是煎熬。
突然。
「都安靜。」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瞬間壓制了所有的嘈雜。
是廳長。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所有方格里的面孔，都瞬間肅穆起來。
廳長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了韓宇身上。
「韓宇。」
「到。」韓宇應道。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廳長的聲音不帶感情。
「你的行動，有幾成把握，能保證所有老人的人身安全？」
韓宇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