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塗地確定了關係,白婭迫不及待地拉起湮滅與靈噬之主像的手,想要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約會大作戰,興奮地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已經脫離單身。
然而走到門口,才想起來社會如今因為某人的謊言正處於停擺狀態,就現在這麼個情況在這混元真界約會,恐怕不會獲得多少樂趣。
不過白婭還是帶著崔辰出去了,她把餓鬼領到了自己家。
藍雪玉和白逐黎還不知道自己女兒如今是個什麼位格,他們只是驚訝於這死丫頭竟真能把湮滅與靈噬之主拿下。
看著被女兒領上二樓,領進客廳的崔辰,他倆結結巴巴半天,卻是沒能喊出一個具體的稱呼。
要讓崔辰對白逐黎和藍雪玉喊叔叔阿姨他也開不了口,畢竟他們的復活是由他親手操辦,直到現在,崔辰也能夠直接操控他們的軀體,就與操控神像類似,只是無法獲得他們的感知。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幾分鐘,崔辰摸了摸鼻子,開口道:「兩位還是直接喊我名字吧。」
白逐黎張嘴就要喊,藍雪玉卻是要更快一步。
「崔先生。」
白逐黎到嘴邊的話語一拐,跟著妻子一塊喊道:「崔先生。」
崔辰不清楚正常流程下的岳父岳母見女婿是個什麼樣的流程,但肯定不會像自己這樣,給人夫妻倆嚇得跟孫子似的。
白婭也看出了父母的窘迫,明白自己突然來這一手帶給了他們多大的震驚,她吐了吐舌頭,說道:「老爸老媽,你們先消化一下,崔哥你來我房間。」
說完,就牽住湮滅與靈噬之主像的手,把這神像拽進了她的臥室。
崔辰看了白父白母一眼,跟著飄去。
藍雪玉拍了拍丈夫的手,說道:「要不咱倆今天出去住?」
「沒……沒必要吧?」白逐黎的腦子亂成一鍋燉菜,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高興還是該幹嘛,不敢相信方才所見是為真實。
藍雪玉拽住丈夫的胳膊往樓下帶:「別杵在這了,下去看店。」
白逐黎:「政府都讓市民別出門了還看什麼店?又沒生意。」
藍雪玉:「你看就是了!」
白婭臥室,時隔數十年,崔辰再度看見那幾乎沒有變化的布局,熟悉的場景勾起曾經的回憶,當年的那一幕在腦海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自己好像還真說過只要她證道至高就給她個機會這種話……
他飄到窗邊,隔著一條馬路打量對面的常鑫小區,而後又轉身,看著床邊那格外興奮的女孩。
「那麼,崔哥,我們現在該幹嘛?」白婭迎著崔辰有些茫然的目光跟他對視了十來秒。
崔辰與之錯開視線:「不知道,你平時這個點都幹嘛?」
「修煉啊。」白婭用食指戳著臉,表情天真:「時間再往前推的話,只要不是截稿日,我這個點應該都還沒醒,所以崔哥要和我睡覺嗎?」
崔辰:「啥?」
「不是那個睡覺。」白婭頓了頓,坐到床上:「如果你想的話,也不是不行。」
崔辰連忙擺手:「沒有這方面的欲望,也沒那功能。」
白婭二號、白婭三號從湮滅與靈噬之主像背後出現,將這崔辰用得最久的手辦撲到床上,接著三個白婭對窗邊的崔辰勾了勾手指,異口同聲道:「崔哥過來陪我聊聊天嘛。」
我就一摸不到碰不著的死人,她連弄我一身口水都做不到,我怕個什麼。
崔辰喉結一滾,飄去與神像重疊在一塊。
白婭收束歸一,躺在他的身邊,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一隻手放在他的胸口:「崔哥,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我的故事?」崔辰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沒什麼故事,穿越前的東西已經忘了許多,穿越後的也沒什麼好講,就是吃吃玩玩,純擺子。
他轉過頭,看著那張臉,陷入沉默。
許久之後,崔辰閉上眼睛,緩緩開口,從自己小時候開始說起。
他說著自己年幼時的幸福生活,說著後來母親病逝,父親過勞猝死,說著自己進工廠打螺絲被屌,說著每天上班就是為了下班,特別是白班下班還會去吃一頓好的。
其實也算不上多好,就是去那一條小吃街買上二、三十塊錢的廉價垃圾食品,回到家裡用這些重油重鹽的食物把自己撐到什麼都不去想,腦袋空空地從今天邁入明天,又從明天邁向後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說著說著,崔辰恍然驚覺,原來自己還記得這麼多。
注視著他的目光從1變成了2,床上躺著的身影也從2變成了3。
不知什麼時候到來的吃魚把腦袋埋在神像胳膊上,蜷縮成一團,把那隻手臂抱得很緊。
崔辰轉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讓神像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講述自己過去一眼望不到頭的枯燥日常。
到了最後,他用一種如彌留之際的釋然語氣調侃道:「要是那個大車司機現在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大概會跟他說聲謝謝,再報警舉報他危險駕駛吧。」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白婭和吃魚同時把手放在神像頭上。
崔辰也不牴觸這仿佛在可憐流浪狗一般的撫摸,他略略掃過一圈臥室,發現那位白色的同類並不在此,於是看向吃魚:「你都來了,魏聞聞怎麼沒來?」
「我也在聞聞身邊。」吃魚的手向下移去,放在神像臉上:「吃魚來幫崔辰尋找故鄉好不好?」
白婭騎到神像身上:「我也可以幫忙。」
神像把她翻起的連衣裙拉下了一些,遮住那一頭卡通小棕熊,崔辰點點頭,向她們透露了除華夏這個名號之外更多的東西。
要說想家嗎?其實也不算,就是有一份執念在這,完成了這個執念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次變得提不起勁……
兩年時間悄悄過去,在吃魚和白婭聯手搜尋下,也只找到了兩個涵蓋了崔辰所述信息的華夏,還都不是他真正的故鄉,只是相似度極高。
兩年間,崔辰在混元真界也見了那幾位至高存在幾面,但不過是簡單聊聊,沒有深入交談,哪怕那些至高頂著三清、女媧之類的名頭……
有至高參與的圓謊計劃提前了,並未真正等到五十年的期限到來,守護大陣破碎,猩紅斑痕全面擴散,每一個個體的心中都充滿了絕望。
一座頂天立地的教堂虛影在絕望中出現,為眾生撐起一片天。
教堂搖搖晃晃地像是一艘小船,抵禦著猩紅斑痕對眾生的侵蝕,卻又好像隨時都會被浪頭打翻。
斑痕的色彩一天天加深,紅得發黑,直到某一天,一個純黑的人影代替猩紅斑痕,成為了新的宇宙背景。
人影向著教堂虛影逼近,它所伸出的手讓教堂虛影晃蕩不休,終於,這代替守護大陣護衛了眾生整整兩周的虛影潰散了。
在終焉的絕望之中,人們想起了十六年前,由泛文明存續院發布的《萬眾一心》,無數人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一絕對唯心的功法上,他們催眠自己,洗腦自己,讓自己強行按照《萬眾一心》里所說的來做,相信希望猶存,相信希望可以引發奇蹟。
人與妖之中,該功法由知曉真相的人進行引導。
諸神之中,則是虛華映與知久在進行傳播。
單純的相信希望會有用嗎?
有的,因為歐陽永明的劇本就是這麼寫的。
絕望串聯起每一個生靈的意志,於他們對希望的渴求之中,『奇蹟』降臨。
與純黑人影相對的金色人影現身,它和純黑人影一樣龐大,身後的絲線連結了每一個生靈,無數視線與它的視線重疊,它所揮出的每一拳都是生靈對生的渴望。
在戰場一角,隱匿了蹤影的芝明島靜靜懸浮。
湮滅與靈噬之主像吃著白婭遞到嘴邊的薯片,崔辰忍不住對著那兩道打王八拳的巨大人影吐槽:「特麼的閃耀迪迦是吧,對面那個怎麼不是福壽螺啊!」
劇本的結局就是光明戰勝黑暗,希望壓過絕望,黑色人影在不甘的咆哮中被打爆。
連接金色人影的絲線斷開,可它卻並未消散。
它回頭看著眾生,眾生與它目光相接,在短暫的對視之後,金色人影碎散成足以點亮整個世界的光點,金光淹沒了一切。
金光之後,天地分做紫粉黑白四塊區域。
四塊區域互相接觸融合,天地劇變,教堂虛影再現,這次,它只護住了那顆有人類居住的星球。
芝明島上,陸嵐旅望著那糅合的四種顏色,眉毛一挑:「還有我們的事?」
島上高地,一方門扉顯現,四尊神像的後脖頸同時被毛茸茸的東西拂過。
四鬼回頭,看到了站在門扉之前的雙尾白貓。
喰魚兒用尾巴分開門扉,然後退到一邊。
魏聞聞看向已經把『誇我』寫到臉上的吃魚,第一個飄進門扉之中。
其餘三鬼對視一眼,相繼飄去。
「和教堂類似的布局,剛才籠罩萬事萬物的教堂虛影的源頭就是這裡吧?」鍾璋看向一扇窗戶,那上面畫著環抱芝明島的他。
「這上面畫的是我們啊。」魏聞聞將手虛放在一幅囚鬼逗貓圖上,神色複雜地對吃魚說道:「你還真弄了個聖火喵喵教出來?」
「嘿,該說不說,畫的真好。」陸嵐旅飄向一幅粉色的畫,畫上沒有人物,只有一片奢華的宮殿。
看著這熟悉的畫風,崔辰挑眉斜了一眼白婭:「你畫的?」
白婭嘿嘿兩聲,撓了撓頭:「聖火喵喵教首席畫師,正是在下。」
吃魚化成本相,蹲坐在自己的雕像上,抬起爪子朝向中心那幅四鬼創世紀:「創世紀的故事正在進行。」
魏聞聞抄起雙手:「天圓地方?」
貓貓點頭。
在三清聖尊的操作下,世界朝著天圓地方的方向轉變。
堅實的大地憑空出現,層巒疊嶂的山脈拔地而起,一望無際的海洋覆蓋了五成地表,洶湧江河以高山雪水為源,奔流到海,永不枯竭。
星辰居於高天,自成一方體系,陰與陽在天地劇變之中退休,祂們所帶來的光芒難以溫暖世間,甚至連一方山脈都無法徹底照徹。
一輪更為龐大的金黃大日橫亘天際,與之相對是一枚同樣大小的銀白月亮,它們為混元真界帶來最為原始的光與熱。
待到一切落定,被教堂所護持的星球攤成平面,落到世界的最中心,在漫長歲月之後,這地方會被分散到世界各處的生靈統稱為中州……
四鬼觀完教堂,又飄到芝明島邊緣區。
「既然創世紀那樣畫了,那我就來給這個世界再添上幾筆吧。」鍾璋說著,就為這方世界錨定下了永恆,令它可以延續至永恆盡頭。
魏聞聞為世界再添上幾發優化,將其上限又提了一個台階。
陸嵐旅撓了撓頭,看向崔辰。
崔辰聳肩:「看我幹嘛,我又給不出增益buff。」
陸嵐旅:「咱倆不做點啥,是不是有點不合群?」
崔辰:「你把世界壓成渣,我再把渣揚了?」
陸嵐旅:「那還是別了。」
世界格局,暫時定下。
唯一有生靈存在的地界上,人們喜極而泣,為活著而歡呼,為希望而喝彩。
歐陽永明坐在泛文明存續院的首席辦公室內悠閒地喝著茶,桌子上的鋼筆自行撰寫著一篇慶祝文稿。
謊圓上了,並且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察覺,往後的日子裡,自己只需要做好維護工作,那個人人如龍的未來自會到來。
歐陽永明哼起小歌,怎料辦公室大門卻突然被踹開,背著雙手的人祖走進來,看了一圈又出去了。
歐陽永明搖了搖頭,對這位顧問的舉動無可奈何……
數年之後,帝俊與燭九陰帶著歸墟將一份申請表單拍到已經身化概念,成就混元的歐陽永明辦公桌上。
舊山海,於混元真界之中落戶、重建。
同年,梵元至尊與穹高上帝帶著他們所尋到的數萬個華夏、炎夏、昭夏找到四鬼。
接受完優化,穹高上帝開口問了個問題:「諸位,對混沌末劫如何看?」
魏聞聞答道:「小問題。」
穹高上帝:「那諸位對開闢當今混沌的第一個奇蹟又有何看法?」
陸嵐旅:「開闢混沌的奇蹟?是指這個?」
色鬼反覆對著一個點施壓,一方微渺混沌頃刻誕生。
穹高上帝與梵元至尊面露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