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你怎麼樣?這次受傷了沒有?!」里昂終於緩過神來,衝著橋上那道趴著的身影,焦急地大喊起來。
「小心子彈!他們肯定還在瞄著你!」馬可也跟著喊道。
趴在搖搖晃晃的獨木橋上,汪瑜能清晰地聽到隊友們焦急的呼喊。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抬頭的打算。
他只是將聲音壓低,沉聲回應。
「我沒事,一點皮外傷。」
「你們三個,保護好自己,不要過來!」
「記住,你們現在的任務,是保證自己能活著通過考核,而不是來救我!」
汪瑜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是……」里昂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汪瑜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坎貝爾的目標是我!你們過來,只會白白送死,成為我的拖累!」
「聽我的,照顧好自己!」
他們知道,汪瑜說的是事實。
以他們的實力,過去也幫不了忙,而且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變成狙擊手的活靶子。
「……好!我們知道了!」赤羽深吸一口氣,替兩人做出了回答,「你自己小心!」
「嗯。」
汪瑜輕輕應了一聲。
現在,他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走完這剩下的橋。
……
另一邊。
羅西教官的一顆心,也隨著汪瑜的倒下和子彈的落空,經歷了一次大起大落。
當看到汪瑜安然無恙地趴在橋上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隨即,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的胸腔中熊熊燃起。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不遠處那個因為憤怒而面容扭曲的男人——坎貝爾!
「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羅西的拳頭,在桌下捏得咯咯作響。
一次又一次!
這個混蛋,竟然敢考核中,如此明目張胆地動用兩名狙擊手,謀殺一名學員!
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不可理喻!
羅西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一定要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連同坎貝爾之前的所有劣跡,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證據。
他要親自將這份證據,遞交到軍事法庭!
他要讓這個視人命如草芥、肆意踐踏規則的敗類,受到最嚴厲的制裁!
同時祈禱。
祈禱那個一次又一次創造奇蹟的年輕人,能夠再一次,化險為夷。
「汪瑜……你一定要,撐下去啊!」
……
獨木橋上。
汪瑜依舊保持著俯臥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一具屍體。
他在等。
也在思考。
兩個狙擊手的位置,一個在正北,一個在西北。
距離大概在八百米到一千米之間。
這個距離,是狙擊的黃金距離。
只要他敢露頭,哪怕只有一秒,對方的子彈就會接踵而至。
硬闖,是死路一條。
後退?更不可能。
那就只能……繼續向前!
可是,該怎麼走?
站起來跑,目標太大。
唯一的選擇,似乎只剩下……爬過去。
這樣雖然慢,但目標也小到了極致。
只要自己緊緊貼著橋面,利用橋身作為掩護,狙擊手就很難找到完美的射擊角度。
當然,這依舊充滿了危險。
汪瑜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坎貝爾,你想看我死?
我偏要,活給你看!
想到這裡,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的雙手,抓住了獨木橋粗糙的邊緣,雙腿膝蓋彎曲,開始發力。
他的身體,像一條壁虎,緊緊地貼著濕滑的橋面,極其緩慢地,向前蠕動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引起劇烈的晃動,從而暴露自己的意圖。
風聲,水聲,還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他能感覺到,有兩道冰冷的視線,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地鎖定著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
山林間的狙擊陣地。
「法克!」
隱藏的狙擊手,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輕輕砸在身前的岩石上。
「這怎麼可能?」
在近乎完美的射擊條件下,他射出的子彈,一次一次又一次都與目標失之交臂!
「他只是運氣好而已。」
一個更冷酷,更平靜的聲音,從耳機傳來。
新加入的狙擊手,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瞄準鏡。
「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
他調整著瞄準鏡的倍率,鏡中的畫面,隱約能看出汪瑜在橋上蠕動的身影。
「看他那副樣子,真是難看。」
「他在利用橋身做掩護,將自己的目標輪廓降到了最低。這個人,不蠢。」
「聰明的蟲子,也終究是蟲子。」新加入的狙擊手的語氣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讓他爬。」
「等他爬到橋的盡頭,在他以為自己安全的那一刻,我會打爆他的頭。」
「我,從不失手。」
連連失手的那個狙擊手沉默了。
他看著瞄準鏡中那個緩慢移動的身影,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
橋面濕滑,混合著雨水和河谷的霧氣。
每一次向前蠕動,都考驗著汪瑜對身體的極致控制力。
手臂的肌肉在尖叫,緊抓著獨木橋粗糙邊緣的指縫間,早已被木刺扎得鮮血淋漓,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或者說,他不敢分心去感受。
他不敢移動得更快。
更不敢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橋樑盡頭的平台,就在眼前。
那裡,是象徵著安全的彼岸。
但汪瑜的頭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安全,只是一個致命的幻覺。
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就會從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目標,變成一個暴露在曠野中的活靶子!
所以,他不能站起來。
用盡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汪瑜的身軀,完成了最後一次前探。
雙手觸碰到平台堅硬冰冷的邊緣。
他沒有向上攀爬。
恰恰相反,他的身體猛地向側面一倒,整個人順勢從狹窄的橋板上滾了下去!
「噗通」一聲悶響。
他重重地摔在了平台上,緊緊地縮在橋頭堡厚實的混凝土墩子後面。
世界,瞬間安靜了。
只有風聲,和他自己劇烈起伏的喘息聲。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濕的空氣,胸腔因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他,過來了。
……
僅僅只給了自己三秒鐘的喘息時間。
汪瑜便掙扎著,摸向了戰術背心上的通訊器。
「赤羽,情況。」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隨即,是赤羽那壓抑著緊張的聲音。
「汪瑜!你還活著!我們看到你……你突然就掉下去了!」
「我沒事。」汪瑜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聽著,你們所有人,先與我保持距離,不要過橋!」
「什麼?為什麼?」里昂的聲音傳來,充滿了困惑,「考核……」
「有狙擊手。」
汪瑜吐出的這四個字,冰冷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