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香君準備好的一肚子嚴肅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滿臉都是問號。
什麼?
他在說什麼?
相親嗎?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看著謝香君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呆滯表情,汪瑜才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還有什麼想問的?」
謝香君終於反應了過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又氣又想笑。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自己的思緒拉回正軌。
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道。
「我跟你說正經的!」
「行,你說,我聽著。」
汪瑜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淡然。
「有話直說,別兜圈子。」
謝香君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鎖定了他。
「開個價吧。」
汪瑜眉梢微挑,似乎沒聽懂。
謝香君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只剩一步之遙。
「我需要你的幫助,不是現在這種臨時保鏢式的幫助。」
「而是全身心的,毫無保留的,把我當成你唯一事業的幫助。」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錢,地位,或者別的什麼,只要我給得起,你儘管開口。」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謝氏集團繼承人該有的魄力與手腕。
在她看來,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明碼標價,忠誠也不例外。
只要價碼足夠高,她不信買不來一個汪瑜。
然而,汪瑜沒有立刻回應。
他既沒有露出貪婪的目光,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
甚至連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幽靜的湖水,不起波瀾,卻仿佛能將人整個吸進去。
謝香君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氣勢,在他這雙眼睛面前,都像是透明的一樣,無所遁形。
山林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謝香君起初還能憑藉著一股傲氣與他對視。
但很快,她就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侵略性,卻有著一種讓她無法承受的重量。
她率先敗下陣來,狼狽地移開了視線,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就在她錯開目光的瞬間,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聲音很低,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緊繃的神經。
「你笑什麼?!」
謝香君猛地轉回頭,聲音因為羞惱而拔高了八度。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
這種感覺,比剛才在生死邊緣徘徊還要讓她難受。
「沒什麼惡意。」
汪瑜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只是在想,謝小姐,你活得累不累?」
「……什麼?」
謝香君又愣住了,這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她們在談一筆可能價值上億的交易,他卻問她累不累?
汪瑜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嘆了口氣,解釋道。
「永遠都在算計,永遠都在權衡利弊,把所有的人和事都當成交易。」
「把自己的感情、信任,甚至身體,都當成可以擺上貨架的商品。」
他往前踏了半步,低頭看著她。
「你不覺得這樣很累嗎?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可以試著……當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
謝香君的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吐完時還要蒼白。
一段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毫無預兆地翻湧了上來。
那是在一個同樣安靜的午後,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空氣中飄著咖啡的香氣。
那個總是穿著白襯衫,笑容比陽光還要溫暖的男人,也是這樣無奈地看著她。
他說:「香君,你別總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別總是用一身刺來保護自己。」
「你這樣,活得太累了。」
「我希望你,能活得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會哭,會笑,會任性,會撒嬌。」
那時候的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好像是笑著說。
「我生在謝家,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當不了普通女孩。」
是啊,她當不了普通女孩。
所以,那個希望她當個普通女孩的人,才會離她而去,才會讓她陷入如今這萬劫不復的境地。
心臟猛地一抽,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謝香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拉開了和汪瑜的距離,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那些讓她窒息的回憶。
汪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說吧,具體需要我做什麼。」
謝香君沉默了許久,才從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中掙脫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脆弱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眼神也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決絕。
「第一,保護我的安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
「這是我分內的事。」
汪瑜點頭。
「第二,」謝香君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幫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屬於你的一切?」
「謝氏集團的繼承權。」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叔叔們正在用盡一切手段,想把我踢出局。」
「之前那幾波人,就是他們派來的。」
「我需要你,成為我最鋒利的一把刀,幫我掃清所有障礙。」
聽完這番話,汪瑜臉上的最後一絲隨性也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著謝香君,表情嚴肅。
「抱歉,謝小姐。」
「保護你的安全,是我的職責。」
「但你們謝家的家產紛爭,我只是個外人,不方便插手。」
「為什麼?」
她不解地問。
「你不是缺錢嗎?只要你幫我,我能給你的,絕對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這不是錢的問題。」
汪瑜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告誡的意味。
「謝小姐,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身邊豺狼環伺。」
「你最需要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個能讓你在睡覺時,都敢把後背交給他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信任,才是你現在最稀缺的東西。」
「你需要好好想一想,誰,是你能夠相信的。」
「誰,又是你願意去相信的。」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轉身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和打火機。
「咔噠」一聲,橘黃色的火苗在靜謐的山林中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