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回到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他沒有開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靜靜地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一點。
從謝家大宅里那個不起眼的監控,到別墅里這個被當場抓獲的內鬼。
一連串的事件看似雜亂無章,但在他腦海中,已經串聯出了一條清晰的線索。
今晚發生的一切,更像是一次試探。
一次針對他汪瑜的實力和底線的試探。
對方派出一個必死的棋子,目的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現在,棋子被他揪出來了,試探也該結束了。
所以,今晚一定會風平浪靜。
汪瑜眯起眼睛,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
他在等。
果然,沒過多久。
「咚咚。」
一陣極其壓抑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
汪瑜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他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謝管家。
此刻的謝管家,再也沒有了平日裡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臉色煞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西裝也有些褶皺。
「汪先生……」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進來吧。」汪瑜側過身,讓他進來。
謝管家走進房間,侷促地站在門口,連坐都不敢坐。
汪瑜關上門,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今晚搞事的人,代表的是哪股勢力?」
謝管家身體一僵,臉上露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無奈表情。
「汪先生,我……我真的不知道。」
「現在的局勢太亂了,想害大小姐的人太多了!」
「謝家內部,謝家外部……到處都是敵人。」
他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我自以為把安保工作做到了極致,可沒想到,連我最信任的隊伍,都被人滲透成了篩子!」
「我現在兩眼一抹黑,根本看不清誰是敵人!」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無力和懊惱。
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相信他的說辭。
但汪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謝華的後代,不止一個。」
「我聽說,在香君回國之前,就已經死了好幾個。」
「死的無聲無息,死的乾脆利落。」
汪瑜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
「謝管家,你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兩眼一抹黑,連敵人都分不清。」
「那你現在,就不該是這副心煩意亂的表情。」
「你應該是恐懼,是絕望。」
汪瑜一步步逼近他,聲音冰冷。
「你很清楚對手是誰,甚至掌握了某些關鍵的情報。」
「否則,以你這種老狐狸的性格。」
「在知道自己隊伍被滲透成篩子之後,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淡定。」
謝管家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謝管家似乎想說什麼,但面對汪瑜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汪瑜也不催促,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謝管家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下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汪瑜卻先他一步開口了,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的合約,是有期限的。」
「期限一到,我拿錢走人。謝家是龍潭還是虎穴,都與我無關。」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管家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汪先生,您……您不打算和大小姐結婚?」
在他看來,這份婚約是板上釘釘的事,是拯救謝香君於水火的唯一希望。
汪瑜像是沒聽到他的問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把謝家現在所有的人員關係網,全部發給我。」
「內部的,外部的,有用的,沒用的,只要是還喘氣的,我全都要。」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謝管家愣住了,大腦一時間沒能從「不結婚」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汪瑜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只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
「咚,咚。」
聲音不大,卻讓謝管家一個激靈,瞬間回神。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聲音艱澀地開口。
「關係網……已經沒用了。」
「自從大老爺去世後,謝家早就分崩離析了。」
「以前那些看在大老爺面子上給我們行方便的叔伯,現在大部分都投靠二老爺那邊了。」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謝管家苦笑一聲,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顫抖著操作了幾下。
「叮」的一聲輕響,汪瑜的手機亮了一下。
「這是我整理的所有資料,也是謝家僅剩的家底了。」
謝管家說完,整個人都像是又蒼老了十歲。
汪瑜拿起手機,隨意地翻閱著那份錯綜複雜的關係圖譜。
一個個名字,一條條連線,背後代表著數不清的利益糾葛和人情往來。
片刻後,他輕笑一聲。
「謝家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一點。」
他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在謝管家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我再說一遍,我跟謝香君的關係,點到即止。」
「合約期間,她是我的僱主,我是她的保鏢。」
「我只負責她的安全,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過問,也不想參與。」
「你明白嗎?」
「汪先生!」
謝管家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急切地向前一步。
「您不能這樣!現在這個局面,您是我們這邊唯一能和他們抗衡的力量了!」
「如果您撒手不管,大小姐她……她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在謝管家看來,汪瑜就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汪瑜卻不為所動。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謝管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那是你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我的。」
說完,他抬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意思很明顯。
送客。
謝管家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可看到汪瑜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最終,他只能帶著滿心的絕望和不甘,頹然地轉過身,一步步走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世界再次恢復了安靜。
汪瑜拿起手機,重新點開那份關係圖。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緩緩滑動,目光卻深邃如夜。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