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區,人潮湧動。
即便是工作日的下午,這裡依舊是整座城市最繁華的所在。
謝香君跟在汪瑜身後半步的距離,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喧鬧。
她從小到大的生活圈子,非富即貴。
出入的都是高級會所、私人莊園。
像這樣擠在人群里,感受著陌生人摩肩接踵的觸碰,對她來說還是頭一遭。
更讓她不自在的,是腳上那雙十厘米的細高跟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偏偏她還不敢走慢,生怕跟丟了前面那個步履穩健的男人。
汪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窘迫,在一個路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雙被鞋子磨得有些發紅的腳踝上。
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拐進了一家大型的綜合運動品牌店。
「歡迎光臨!」
店裡的導購熱情地迎了上來。
汪瑜沒理會,徑直走到女裝區,指了指一排掛著的運動服和跑鞋。
「挑幾件方便行動的,鞋子也換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像是下達命令。
謝香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汪瑜那平淡卻不容反抗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些精緻的、華而不實的衣物,在真正的危險面前,只會成為累贅。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地在衣架上挑選起來。
她沒有去看那些設計新潮、色彩鮮艷的款式,而是直接走向了功能性最強的區域。
速乾麵料的T恤,寬鬆舒適的運動長褲,還有包裹性好、鞋底防滑的專業跑鞋。
她拿起一套黑色的運動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
又挑了一雙看起來最結實的跑鞋,轉身看向汪瑜,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汪瑜的嘴角,似乎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上揚弧度。
「不錯。」
他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能這麼快就轉變心態,認清自己的處境,這個大小姐,比他想像中要聰明一些。
謝香君得到肯定,心裡鬆了口氣,拿著衣服和鞋子走向收銀台。
換上新裝,她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也安穩了許多。
兩人走出運動品牌店,繼續在步行街上走著。
「還需要買點別的嗎?」謝香君主動開口問道。
汪瑜的視線在街邊的店鋪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一家看起來頗有格調的女裝店上。
那家店的裝修風格很獨特,門面是暗黑系的哥特風格,櫥窗里卻展示著幾件仙氣飄飄的白色連衣裙,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最奇怪的是,店名叫「公主的騎士」。
汪瑜眉頭微皺。
「進去看看。」他淡淡地說道。
謝香君有些不解,他們不是剛買完方便行動的衣服嗎?為什麼還要逛女裝店?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順從地跟著汪瑜走了進去。
店鋪內部的空間很大,燈光卻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香氛味道,甜膩中帶著一絲詭異的冷冽。
更讓汪瑜感到違和的是,這家偌大的女裝店裡,竟然一個女店員都沒有。
幾個站在不同角落的「店員」,全都是身高超過一米八,體格壯碩的男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馬甲和白襯衫,手臂上的肌肉將袖子撐得鼓鼓囊囊。
眼神在看到他們進來時,都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審視。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班的平頭男人迎了上來,臉上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
「兩位好,想看點什麼?我們店裡的款式都是最新最潮的。」
謝香君被這陣仗搞得有點緊張,下意識地往汪瑜身邊靠了靠。
汪瑜神色不變,目光在店內隨意掃視著。
「你們這店,設計得不太合理。」
平頭男人的笑容一僵。
「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採光不好。」
汪瑜指了指店鋪深處那一排巨大的落地窗。
「這麼好的位置,陽光全被窗簾擋住了,搞得店裡陰森森的,影響顧客心情。」
平頭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笑著解釋。
「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們這用的是單向透光窗簾。」
「從裡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但從外面是看不到裡面的。」
「拉上窗簾,是為了給客人提供一個更私密、更舒適的購物環境。」
「畢竟女孩子換衣服,總要考慮隱私嘛。」
說著,他走到窗邊,假模假樣地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
外面的陽光瞬間透了進來,隨即又迅速合上。
「您看,效果很好的。」
汪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謝香君雖然也覺得這家店怪怪的,但聽到這個解釋,又覺得似乎有點道理。
她被櫥窗里的一條裙子吸引,忍不住走了過去。
「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去試一下。」
她拿起那條裙子,對汪瑜說了一句,便走向了店鋪最深處的試衣間。
汪瑜點了點頭,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原地,看似在隨意打量店內的陳設,實則眼角的餘光已經將所有店員的位置和動作盡收眼底。
不對勁。
這家店,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那股香氛……
似乎有讓人精神懈怠的效果。
不過,這種程度的迷藥,對他這種經過千錘百鍊的身體來說,和空氣沒什麼區別。
但對於普通人,比如謝香君,長時間待在這裡,恐怕……
就在他思索的瞬間,一個更讓他心頭一沉的變故發生了。
在他的真氣感知中,謝香君的氣息,消失了。
就那麼憑空地、突兀地,在踏入試衣間的那一刻,徹底從他的感知範圍里蒸發了。
仿佛那裡不是一個試衣間,而是一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幾乎是同一時間,汪瑜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運轉速度陡然加快了數倍。
正在瘋狂地抵禦著某種侵入體內的無形物質。
他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中招了!
不是迷藥,是某種更陰險的東西。
無色無味,甚至能繞過他大部分的警惕,直接作用於真氣的運轉。
如果不是他的真氣修為遠超常人,此刻恐怕已經和那些誤入黑店的普通人一樣,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他看向那幾個原本還在假裝整理衣物的「店員」。
此刻,他們全都停下了動作,轉過身,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戲謔地看著他。
那個平頭領班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