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說得對。
以他捕頭署現在的力量，直接去對抗沈家，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手下的捕快們，有多少人能抵擋住金錢和權力的誘惑？
又有多少人，在財閥的淫威下，選擇明哲保身，甚至甘當走狗？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每天朝夕相處的那些人，哪些是真心跟著他，哪些又是沈家安插進來的眼線。
辦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線，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朴載俊緩緩地坐到椅子上，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沙發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放鬆。
他伸出手，摸索著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卻沒有點燃。
菸草冰冷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以財閥制財閥……」
他之前對財閥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基於職業操守和個人道德的不滿。
他想打擊犯罪，想維護法律的尊嚴，但從未想過要徹底顛覆整個財閥體系。
那太遙遠了，遙遠到他覺得那根本不是一個捕頭應該去考慮的問題。
那是……權力鬥爭。
可現在，汪瑜給他描繪了一個全新的可能性。
一個聽起來瘋狂，卻又充滿誘惑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能扶持一個新的勢力上位，一個能夠與沈家分庭抗禮，甚至取而代之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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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沈家這個龐然大物，是不是就有了被撼動的希望？
朴載俊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香菸粗糙的表面。
他應該相信法律，相信正義。
可這些年，他親眼見證了多少次法律在財閥面前的無力？
多少次正義被金錢和權力踐踏？
他早就知道，有些事情，靠「正常手段」是解決不了的。
汪瑜的出現，就像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這束光，帶著一絲危險，一絲不確定，卻又讓朴載俊看到了希望。
他可以繼續做那個被蒙在鼓裡，被利用的「捕頭」，眼睜睜看著沈家繼續作惡；
他也可以選擇抓住這束光，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哪怕要走上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味道。
他不是一個輕易妥協的人，更不是一個甘心被擺布的棋子。
但如果……如果這是唯一能真正對抗沈家的機會呢？
如果這是唯一的，能夠讓他洗刷掉捕頭署恥辱的機會呢？
「合作……」
朴載俊低聲念叨著這個詞。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拿起電話，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叫來了他最信任，也最警惕的四個人——金承煥、李旭、鄭秀赫、車敏俊。
他沒有開燈，只是默默地等待著。
辦公室里很快就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煙味，那是他剛才在思考時，不自覺點燃又熄滅的煙。
他向來作息自律，很少在辦公室抽菸，更別說是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中。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朴載俊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推開，金承煥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制服，看到辦公室里的昏暗和那股若有似無的煙味，眉心立刻緊鎖起來。
他知道，朴頭兒只有在遇到天大的麻煩時，才會這樣。
緊接著是李旭，他看到金承煥凝重的表情，也跟著放輕了腳步。
鄭秀赫和車敏俊也相繼進來。
四個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只是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坐在黑暗中的朴載俊。
他們都知道，今晚的氣氛，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都坐吧。」朴載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四人依言坐下，空氣中只剩下他們淺淺的呼吸聲。
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朴載俊身上散發出來，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朴載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聽上去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提問。
四人立刻坐直了身體，屏息凝神。
「如果……我們要跟財閥對抗，你們覺得，我們捕頭署，有多少勝算？」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陷入死寂。
金承煥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李旭的嘴唇微微顫抖，鄭秀赫的眼睛瞪大了，而車敏俊則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對抗財閥？
他們捕頭署，對抗財閥？這不是開玩笑吧？財閥是什麼？
那是掌控著整個國家經濟命脈，甚至政治走向的龐然大物。
他們手裡有錢，有權，有無數的律師團隊，甚至還有自己的私人武裝。
跟財閥對抗？那不是勝算的問題，那是……自取滅亡。
沒有人敢先開口，恐懼像病毒一樣在他們之間蔓延。
他們都是捕頭署的中堅力量，見過不少大場面，但眼前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中的「大場面」。
這根本就是一場災難，一場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結果的災難。
朴載俊看著他們的反應，沒有催促，也沒有嘲諷。
他知道，這是正常人的反應。
他自己不也掙扎了那麼久嗎？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目光落在金承煥身上。
「金承煥。」
被點到名字的金承煥猛地一顫，身體僵硬。
「你還記得你妻子嗎？」朴載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金承煥的心上。
金承煥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記得。」
李旭、鄭秀赫和車敏俊聽到這裡，臉色也變了。
他們都知道金承煥的過去，那是一段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傷痛。
也是捕頭署里，一個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金承煥的妻子，當年被一個財閥大少酒駕撞死，結果呢？
財閥大少毫髮無損，一個替罪羊被推出來頂罪，草草了事。
朴載俊，他竟然在這個時候，提起了這件事？
他們突然明白，朴載俊今晚把他們叫來的目的，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勝算」。
而是要從他們最深處的傷痛開始，逼他們做出選擇。
金承煥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段血淋淋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他曾發誓要報仇，可面對財閥那鋪天蓋地的壓力，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退縮。
他還有父母要養，還有年邁的親人要照顧，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去賭。
沉默，漫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