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前面的汪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沈驍這小子辦點正事還是靠譜的。
這替身找得簡直絕了。
那種因為過度恐懼而產生的面部僵硬。
完美地契合了謝香君那種冷傲、不近人情的千金大小姐氣場。
連他剛才都差點以為是真的謝香君站在身後。
謝華突然笑了。
笑聲像夜梟一樣刺耳。
「翅膀硬了。」
「連我這個老骨頭都不放在眼裡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的佛珠纏在手腕上。
動作很慢,但透著一股狠勁。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討人嫌了。」
謝華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們。
「公司現在亂成一鍋粥。」
「各個堂口的人都在鬧事。」
「我老了,精力跟不上了。」
「香君,叔叔想退休了。」
「把這副爛攤子,徹底交給你。」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汪瑜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菸灰掉落在水泥地上。
他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開始了瘋狂的推演。
謝華想退休?
這簡直比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這老狐狸在謝氏集團盤根錯節幾十年,把控著所有的核心資源和地下網絡。
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權。
以退為進。
絕對是以退為進。
如果現在方蕪順著他的話答應下來,明天謝氏集團內部就會掀起驚濤駭浪。
那些依附於謝華的元老們會立刻以謝香君逼宮為由,全面反撲。
到時候,謝香君就真的成了眾矢之的。
汪瑜微微眯起眼睛。
他沒有回頭看方蕪。
他知道方蕪現在肯定已經嚇傻了。
「謝董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汪瑜向前邁出半步,徹底將方蕪擋在身後。
「謝氏集團能有今天,全靠您老人家在前面頂著。」
「您要是現在撒手不管,公司明天就得關門大吉。」
「老闆年輕,還需要您多扶持幾年。」
汪瑜的語氣很誠懇。
甚至帶上了一絲晚輩對長輩的恭敬。
但他心裡真正的想法是,老東西,你最好今晚就突發心梗死在這裡,省得我弄髒手。
謝華死死盯著汪瑜。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哦。」
謝華拖長了音調。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還是說,你巴不得我趕緊滾蛋,好讓你徹底掌控謝家。」
汪瑜迎著謝華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他試圖從謝華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一些真實的情緒。
瞳孔沒有收縮。
面部肌肉極其放鬆。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任何改變。
汪瑜暗自心驚。
這老傢伙的城府太深了。
就算自己現在動用那些在死人堆里練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根本看不透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真是一頭成了精的老狐狸。
「謝董多慮了。」
汪瑜彈飛了手裡的菸頭。
菸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落入江水中,瞬間熄滅。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保鏢。」
「謝家誰當家,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我只關心我的僱主能不能按時付我工資。」
「至於公司的事。」
汪瑜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還是等您先把那些鬧事的人安撫下來。」
「以後您想去哪裡頤養天年,老闆肯定會給您安排得妥妥噹噹。」
謝華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接汪瑜的話茬。
反而將目光再次投向了一直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後面的方蕪。
「香君。」
謝華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
「你現在是連話都不會說了嗎。」
「還是說。」
他伸手指著汪瑜。
「現在謝家,已經是這個姓汪的外人說了算了。」
「你這個正牌大小姐,已經成了一個只能聽人擺布的傀儡。」
這句話不可謂不毒。
直接把刀子捅向了兩人關係的最敏感處。
如果真的是謝香君在這裡,聽到這種挑撥離間的話。
就算再信任汪瑜,心裡也難免會紮下一根刺。
方蕪被謝華突然提高的音量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她緊緊抓著風衣的衣角,指關節都泛白了。
冷笑。
閉嘴。
汪瑜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迴蕩。
方蕪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然後,她乾脆把頭扭向了一邊,看都不看謝華一眼。
徹底的無視。
謝華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汪瑜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替身心理素質還是差了點,剛才那半步後退已經露怯了。
必須馬上把局面掌控回來。
「謝董。」
汪瑜的聲音冷了下來。
「香君今天嗓子發炎,醫生囑咐了不能吹風,不能多說話。」
「您有什麼指教,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謝華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汪瑜。
「跟你說。」
謝華冷笑連連。
「你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代表謝家跟我對話。」
汪瑜沒有生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謝華。
「配不配,不是您說了算的。」
汪瑜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妄。
「事實是,現在站在這裡跟您談話的人,是我。」
謝華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
他縱橫江湖幾十年,還從來沒有一個年輕人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這個汪瑜,太危險了。
謝華在心裡暗暗評估著眼前的局勢。
他今天之所以單刀赴會,就是為了試探謝香君的底線。
但他沒想到,汪瑜居然把謝香君護得這麼死。
謝華突然收斂了所有的怒氣。
他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咋舌。
「既然香君嗓子不舒服,那我就長話短說。」
謝華指了指方蕪。
「我要跟她單獨說五分鐘的話。」
謝華看著汪瑜,眼神里充滿了挑釁。
「怎麼,汪先生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怕我吃了我的親侄女。」
汪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單獨談話。
在這空曠無人的廢棄碼頭。
汪瑜的腦海里迅速閃過無數種可能。
謝華身上有沒有帶武器。
他會不會突然發難,直接劫持方蕪。
如果方蕪在單獨面對謝華的時候崩潰露餡,今晚的一切布置就全毀了。
拒絕他。
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如果拒絕,就等於告訴謝華,謝香君已經被自己完全控制了。
這就坐實了他剛才的挑撥。
汪瑜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蕪。
方蕪的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她在拼命地用眼神示意汪瑜不要答應。
汪瑜收回目光。
他看著謝華。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