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婭盯著那份文件再看了看那幾句話無比震驚。
隨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終於明白了。
自己以為養了一條看門的大狗,結果是一頭蟄伏的猛獸。
它不是不咬人,是懶得咬。
而之前那些小心思、小試探……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像小丑。
這種人你別說算計他,連起這個念頭都是一種侮辱。
唯一正確的相處方式就四個字——堂堂正正。
汪瑜跟莉薇婭一前一後走進住所大門。
然後同時停住了腳步。
大廳里坐滿了人。
沙發上、椅子上、甚至靠牆站著的,少說十幾個。
西裝革履的、便裝低調的、珠光寶氣的,各色各樣。
一看到汪瑜進門,所有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有審視的、有忌憚的、有好奇的,也有故作鎮定的——但沒有一個是友善的。
管家快步湊上來,低聲道。
「都是各方勢力派來的代表。早就到了,說什麼都要等您回來。」
莉薇婭挑眉。
汪瑜突襲沃倫別墅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這幫人不是來串門的,是來摸底的——想知道汪瑜為什麼動手,接下來還會不會動手,動手的標準是什麼。
說白了,他們怕了。
人群中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率先開口。
「汪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貝爾托——」
「我知道你是誰。」
汪瑜走進大廳,找了把空椅子坐下。
貝爾托的臉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職業性的微笑。
「那就不廢話了。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大夥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聊聊。」
「聊什麼?」
「聊聊……規矩。」
另一個穿深藍套裝的女人接過話頭,語氣硬了一個調。
「汪先生,沃倫做得過分,您出手教訓他,大家都能理解。但您突襲一個人的私人住所,這個先例一開——」
「他先派人堵我僱主的路。」
汪瑜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大廳安靜了一秒。
貝爾托乾咳一聲。
「這個確實是沃倫不對。但汪先生,話說回來,您的反擊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麼?」
汪瑜看著他。
就只是看著。
貝爾托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那個眼神不凶,甚至談不上有攻擊性。
但就是讓人從脊椎骨往上泛起一股寒意——像被什麼大型掠食者鎖定了。
汪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誰不惹我,我不動他。誰碰了我的人,我就碰他的命。」
「這個標準,夠清楚了嗎?」
大廳里鴉雀無聲。
那句話落下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
沒有回聲,只有沉默。
十幾個人坐在大廳里,像一群被老師點名的學生,誰也不敢先吱聲。
貝爾托嘴唇動了動,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那個穿深藍套裝的女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
汪瑜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這幫人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找安全感的。
想通這一層,汪瑜的語氣鬆了下來。
「各位別緊張。」
他換了個坐姿,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整個人透出一種懶散的隨意。
「我這個人不喜歡惹麻煩。你們按你們的規矩辦事,我也按我的規矩辦事。井水不犯河水,誰都別給誰添堵。」
貝爾托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接話。
「汪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我們不觸碰您的底線——」
「你就當我不存在。」
汪瑜替他把話說完了。
大廳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了一截。
有人悄悄吐了口氣,有人不動聲色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個深藍套裝女人抬起頭,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汪先生,冒昧問一句。您和莉薇婭小姐之間……是長期合作關係嗎?」
這話問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打聽汪瑜和莉薇婭的關係,實際上是在試探——你打算在這個地盤待多久?
汪瑜看了她一眼。
這種人精,每句話都是計算過的。但她問的,恰好是汪瑜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我只是莉薇婭的保鏢。」
汪瑜說得很平淡。
「任務結束,我就走。」
此話一落,貝爾托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個女人微微點頭。
靠牆站著的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藏在眼底的如釋重負幾乎要溢出來。
這個信息一出,整個大廳的氣氛徹底變了。
從「如臨大敵」變成了「原來虛驚一場」。
但緊接著,所有人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
既然汪瑜只保莉薇婭一個人,那沃倫那邊的事就好辦了。
只要讓沃倫別再碰莉薇婭,這事就算翻篇了。
汪瑜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幫人臉上的表情變化,心裡跟明鏡似的。
讓這幫人替自己傳話,沃倫聽到的不會是「汪瑜讓你別惹莉薇婭」,而是「你要是再碰莉薇婭,整個圈子沒人會幫你」。
果然,貝爾托第一個站起來。
「汪先生,您放心。沃倫那邊,我們會去溝通。」
深藍套裝女人也點了點頭。
「這件事本來就是沃倫理虧在先,我們作為中間人,自然有義務促成和解。」
——看看,多自覺。
汪瑜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莉薇婭站在大廳邊緣,全程一言不發。
她看著這十幾個平時橫著走的大人物,一個個主動請纓去替汪瑜當說客,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這些人里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她費盡心思也未必能攀上的關係。
現在他們爭先恐後地要替汪瑜跑腿。
——我花了幾年經營的人脈網,他一個晚上就織完了。
還是用拳頭織的。
代表們陸續離開,各自打電話的打電話,發消息的發消息。
不到兩個小時,汪瑜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開口了。
「汪先生,我是沃倫。」
汪瑜靠在沙發上,語氣平平。
「說。」
沃倫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做了幾十年生意,從一個小藥廠老闆做到如今的醫藥帝國,什麼場面沒見過?
談判桌上拍過桌子,商業戰場上踩過屍體,政客面前也能談笑風生。
從來沒有人讓他主動打電話求和。
從來沒有。
但今天下午,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甚至連他以為關係最鐵的幾個老夥計,電話里的措辭都變了味。
不是勸他忍氣吞聲,是勸他「認清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