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了。
但沒有拒絕死。
艾琳的呼吸急促了幾秒,然後像是抓到了什麼——
「你說的是'沒看到另一面',不是'不可能'。」
汪瑜轉過頭看她。
這個姑娘的嗅覺比她姐還靈敏。
「汪先生,我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
艾琳的語速突然快起來,像是怕他反悔。
「你看完之後再做決定,好不好?不管你最後怎麼選,我都認。」
什麼東西?
汪瑜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一角。
以艾琳的身份,能拿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她在這個家族裡連正式席位都沒有。
但正因為沒有席位,她反而有一樣別人沒有的優勢——沒人防她。
「去拿吧。」
艾琳的眼睛瞬間亮了,轉身就往莊園裡跑。
腳步聲急促而輕快,像是生怕多耽擱一秒汪瑜就會消失。
汪瑜重新坐回石椅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園入口處。
今晚可真熱鬧。
一個千金,一個私生女,都是聰明人,都在他身上下注。
區別只在於籌碼不同——莉薇婭押的是自己的婚姻,艾琳押的是一個「東西」。
賭桌越來越大了。
他不喜歡賭博。
但有些牌,不是你想不上桌就能不上的。
——
艾琳一路小跑穿過後花園,繞過走廊拐角。
她的房間在二樓東側盡頭。
推開樓梯間的門,三步並兩步往上走。
鑰匙從口袋裡摸出來,指尖滑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門推開一半。
走廊盡頭亮著一盞壁燈。
那盞燈下面站著一個人。
莉薇婭靠在牆上,雙臂環抱在胸前,波浪捲髮垂在肩膀兩側。
她臉上帶著笑,但那種笑讓艾琳後脊一涼。
「回來了?」
莉薇婭的聲音懶洋洋的。
「跑得挺快的嘛。是怕汪先生等急了,還是怕我等急了?」
艾琳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定在原地。
「你……你怎麼在這?」
「我在自己家的走廊站著,需要理由嗎?」
莉薇婭理了理袖口,慢悠悠地從牆邊站直。
她的視線從艾琳臉上滑到她緊攥著鑰匙的右手,再移回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點。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莉薇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口感。
「我在前面替你探路,你在後面撿便宜。好手段啊,妹妹。」
這個「妹妹」兩個字被她咬得又輕又冷,比任何髒話都刺耳。
艾琳的指甲掐進掌心,但她沒有退。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壁燈的電流聲。
兩個女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著。
一個是檯面上光鮮亮麗的嫡女。
一個是角落裡不被承認的影子。
艾琳沒動。
背後是半開的房門,面前是莉薇婭。
三步的距離,近得能聞到莉薇婭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走廊里的壁燈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像某種倒計時。
「姐姐,你答應過汪先生的。」
艾琳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要穩。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你說過不再為難我。」
莉薇婭挑了下眉毛,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為難你?」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開來。
「我什麼時候為難過你?你在這個家住了十幾年,吃穿用度哪樣少你的了?」
「我只是站在這兒,跟我妹妹聊聊天。」
「這也算為難?」
每一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從容。
艾琳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從小到大,莉薇婭跟她說話就是這個不屑的調子。
「天亮之後我就走。」
艾琳深吸一口氣,把姿態放到最低。
「從今以後,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再也不會有交集。」
「你做你的大小姐,我走我的路,我們當彼此不存在。」
「行不行?」
她幾乎是在懇求了。
莉薇婭歪了歪頭,視線像刀片一樣刮過艾琳的臉。
「不存在?」
她伸手,輕輕捏起艾琳一縷散落在肩頭的頭髮,漫不經心地搓了搓。
「那你跟我解釋解釋——」
「你以前在家裡是什麼樣的?素麵朝天、土裡土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我還以為你是真的笨,真的怯。」
「結果呢?」
莉薇婭鬆開那縷頭髮,手指在空氣中彈了一下。
「今晚是誰化了淡妝、換了新裙子,跑到花園裡跟汪瑜月下談心的?」
「你不是笨,你是裝的。」
「裝了十幾年。」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艾琳最不想被人碰觸的地方。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莉薇婭看到了她表情的變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一個值得你撕掉偽裝的人出現。」
「然後汪瑜來了。」
走廊里靜得發冷。
艾琳的指甲已經在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但她不能退,也沒有地方退。
身後是死胡同,面前是莉薇婭。
「姐姐。」
艾琳的嗓子有點發緊。
「我們好歹流著同一個父親的血。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絕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莉薇婭的表情變成了厭煩。
「你以為我要弄死你?」
莉薇婭嗤笑一聲。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莉薇婭要是想弄死一個人,還需要挑半夜在走廊里堵人?一個電話的事。」
她後退一步,重新靠回牆上,雙臂抱胸。
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鬆弛感,像是貓玩夠了老鼠,暫時收起了爪子。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離汪瑜遠一點。」
「他是我的人。不管他現在怎麼想,未來怎麼選,這件事沒有你說話的份。」
「聽懂了嗎?」
艾琳眼眶發酸,有液體在眼底打轉。
「姐姐,你從小什麼都有。」
「我也從來沒跟你搶過。」
「但汪先生不一樣。」
艾琳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聲音卻一字一字地穩住了。
「如果我能跟他在一起,我不會跟你為敵。」
「你是我姐姐,這一點不會變。你對我有怨,有氣,我都理解。」
「但我不會報復你。永遠不會。」
走廊的燈光在莉薇婭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她突然笑了。
「你跟我談理解?談不報復?」
「艾琳,你真的以為——你有報復我的資格嗎?」
她把「資格」兩個字咬得很重。
然後轉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走出兩步,停下。
沒有回頭。
「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