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婭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
「我不知道你在說——」
「你心裡那點破事，要對付她，我管不著。」
汪瑜上前一步，莉薇婭被迫退了半步。
「但你把我拉進來，讓那些人衝著我的人動手，你是在打我的臉。」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莉薇婭的表演里。
她的嘴唇動了動，那套楚楚可憐的殼裂了一道縫。
「你……你是因為這個生氣？」
汪瑜沒有回答。
他繞過莉薇婭，走向樓梯。
莉薇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大腦飛速地轉。
他說的是「打我的臉」。
不是「傷害艾琳」，不是「你太狠毒」。
是面子。
艾琳跟了他，就是他的人。
他的人被人當街宰了，丟的是他汪瑜的臉。
她之前沒想到這一層。
只想著弄死艾琳。
沒想過艾琳現在綁著汪瑜的名字。
莉薇婭慢慢靠在牆上，指甲在手臂上掐出一道白印。
汪瑜把油門踩到底。
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到一百六，再往上躥。
路上的車在他視野里變成一道道色塊，掠過去的時候能聽到刺耳的喇叭聲。
他腦子飛速運轉。
盯著艾琳的不是一撥人。
三個消息源，至少三條線。
那些人背後可能各自有主，也可能是同一個人放出去的餌。
但不管是誰在操盤，邏輯很清楚——他們動不了汪瑜，就去動汪瑜身邊最軟的那塊肉。
艾琳不會打，甚至連個保鏢都沒有。
汪瑜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定位點。
距離還有十七公里。
十七公里。他算了一下，六分鐘。
六分鐘夠一群亡命徒做很多事。
可他只能踩油門。
——
艾琳把密室的門從裡面鎖死。
這個房間藏在地下室的隔牆後面，入口是一塊可以推開的混凝土面板，從外面看跟普通牆面沒有任何區別。
當初花了不少錢改建，施工隊簽了保密協議。
她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
屏幕亮著。
六個角度的無線監控畫面排列在平板上，覆蓋了房屋的前院、後院、一樓客廳、二樓走廊和車庫。
畫面里還什麼都沒有。
院子空蕩蕩的，路燈剛亮。
艾琳把平板放在膝蓋上，盯著那些畫面，手指尖發涼。
汪瑜說有人在路上了。
多久能到？
她不知道。
汪瑜又多久能到？
她也不知道。
兩個未知數，賭的就是誰先上門。
密室里備了水、急救包和一個充滿電的備用手機。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也沒想到，推她下水的人是莉薇婭。
艾琳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名字從腦子裡暫時清除出去。
現在不是恨人的時候。
屏幕右上角的畫面突然動了。
前院的鐵柵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不是一個人。
五個。
陸續從門口湧進來，動作很快，分散開。
有兩個直接繞向後院，剩下三個奔著正門去了。
艾琳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來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
汪瑜那個電話過去了不到十二分鐘。
這幫人不是臨時起意。
路線和時間都算好了，出發時間甚至可能比汪瑜打電話還早。
屏幕里，正門被一腳踹開。
門鎖形同虛設。
三個男人衝進客廳，手裡拎著鐵棍和刀。
領頭那個戴著鴨舌帽，身材矮壯，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搜人，而是環顧了一圈四周，嘴巴動了幾下——對講機。
在跟後院那兩個通話。
畫面沒有聲音。
但艾琳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人在這棟房子裡。手機定位沒錯。搜。」
艾琳把手機信號關了。
定位只能鎖定到這棟建築，精確不到密室。
但他們會翻，會砸，會把每一面牆都敲一遍。
她把平板亮度調到最低，呼吸放緩，一動不動。
密室的隔音不算好。
頭頂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一樓在翻東西，玻璃碎的聲音，柜子被推倒的聲音，什麼重物砸在地板上的悶響。
然後是樓梯。
有人上了二樓。
腳步聲移動到正上方的時候，艾琳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混凝土，十五厘米厚。
夠的。
她告訴自己，夠的。
監控畫面里，那個矮壯男人在二樓走廊里停下來，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對勁。
他回到一樓，跟另外兩個人碰了頭。
比劃了幾下，指了指地板。
他們發現手機信號消失了，但最後一次定位就在這棟房子裡。
人沒出去。
搜遍了每個房間，沒人。
那就是藏起來了。
矮壯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表。
艾琳不知道他在算什麼，但她心裡明白——這幫人在算汪瑜到的時間。
他們也怕。
怕遲了，走不掉。
畫面里，矮壯男人把三個人叫到一起，說了一段話。
畫面依然沒聲音，但艾琳看到了他嘴巴的動作和手勢。
他指了指四周，然後做了一個向上升騰的手勢。
火。
他們要放火。
艾琳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逼她出來。
或者，燒死她。
對這幫人來說，哪個結果都一樣。
能抓到活的最好，抓不到，燒成灰也行。
反正目的只有一個——讓汪瑜不好過。
這幫人出發前就拿了安家費了。
一條命換一筆錢，走之前把事兒辦了，死活不論。
有人已經從廚房找到了酒精和食用油。
另一個人在窗簾上澆。
速度很快。
這不是臨時決定的手段，是備選方案。
找不到人就燒，這一步他們早就想好了。
艾琳盯著屏幕，指甲嵌進掌心。
衝出去？
不行。
外面五個人，她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出了密室就等於自投羅網，那些人等的就是這個。
不出去？
密室有獨立的換氣通道，但通往外部。
如果整棟房子燒起來，換氣口吸入的就是濃煙。
她迅速爬到角落，把換氣口的閥門關死。
密室的空間不大，大概八平米。
關死通風之後，裡面的氧氣夠撐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
溫度會升高，但混凝土能扛一陣。
汪瑜需要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動。
不能出聲，不能開門，不能有任何動靜。
火是在一樓點燃的。
監控畫面里突然一片橘紅。
客廳的窗簾最先燒起來，火勢躥得極快，沿著灑過油的軌跡一路蔓延。
幾秒鐘之內，一樓大半面積已經被火焰覆蓋。
濃煙翻湧上來，幾個監控畫面先後變得模糊。
二樓的也開始了。
有人把門框和木質樓梯都潑了油。
火焰沿著樓梯向上吃，像一條發光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