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想。」
汪瑜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
地板上蜷縮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汪瑜以為她要就這麼蹲到中午。
然後艾琳抬起頭。
眼眶是紅的，但眼睛是乾的。
「我放下。」
三個字。
「在你允許之前，我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
她的眼睛裡還有不甘。
那種不甘沉在瞳孔底部，像水底的石頭，看得見但摸不著。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傳來的信號是穩的。
不是熱血上頭的衝動承諾，是反覆稱量之後的選擇。
她明白。
這是目前唯一一條活路。
汪瑜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艾琳愣了一下，然後握住。
手是涼的，掌心全是汗。
「我保你。」
「從現在開始，莉薇婭不會再找你麻煩。如果她違背這一點——」
汪瑜的語氣平淡。
「我會讓她知道有些承諾不兌現的代價。」
艾琳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先去收拾一下，安心住著。」
汪瑜鬆開手，轉身去拿手機。
「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另一邊。
沃倫的辦公室里，一隻水晶菸灰缸從桌面飛出去，砸在落地窗上，留下一道蛛網狀的裂紋。
「解釋。」
他的聲音不大，但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三個人同時把頭低下去了半寸。
「汪瑜還活著。你們花了多少錢？調了多少人？搞了多長時間？」
「結果告訴我——他還活著？」
最右邊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張了張嘴。
「沃倫先生，對方的應對超出了我們的……」
「超出了你們的預判。」
沃倫替他把話說完了。
「這句話你說過多少次了。」
灰西裝閉嘴了。
沃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裂了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陽光照在玻璃碎紋上折出細密的光。
「上面已經很不高興了。」
他的聲音平了下來，反而比剛才更讓人後背發涼。
「你們知道'很不高興'意味著什麼嗎？」
沒人回答。
沃倫轉過身，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意味著如果下次還沒有結果，坐在你們位子上的就該換人了。」
曼哈頓。沃倫大廈，四十七層。
「換人」
兩個字落地之後，辦公室里安靜得像停屍房。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不敢先開口。
灰西裝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顫。
中間那個禿頂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沃倫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的天際線。
陽光穿過蛛網狀的裂紋灑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不一的光影。
那道裂痕是剛才菸灰缸砸出來的。
水晶碎了一角，還躺在窗台底下。
「給你們最後——」
他沒把話說完。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不是爆炸，更像是有人拿鐵錘狠狠砸了一下鋼化玻璃。
落地窗靠左的位置，多了一個白點。
蛛網紋從白點向四周炸開，但玻璃沒碎。
防彈的。
灰西裝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沃倫先生！趴——」
第二聲。
同一個位置。
白點的邊緣開始向內凹陷，細密的裂紋和之前菸灰缸造成的裂紋連成了一片。
第三聲。
第四聲。
第五聲。
五顆子彈，間隔不到兩秒，全部打在同一個點上。
像啄木鳥。
一下一下，精準到變態。
防彈玻璃的設計能扛住單次衝擊，但沒有任何一塊玻璃能扛住同一位置連續五次高穿透力彈頭的疊加打擊。
何況那上面已經有了一道菸灰缸留下的裂紋。
玻璃在第五聲之後炸開了。
拳頭大的一個洞。碎屑飛濺進房間，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把碎鑽被人撒進了空氣里。
然後是第六聲。
這一顆，穿過了那個洞。
沃倫的身體向前踉蹌了一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灰色馬甲上多了一個洞，洞口邊緣的布料向內翻卷，像一朵倒開的花。
血從洞裡湧出來的速度比他眨眼的速度還快。
他嘴巴張了一下。
沒發出聲音。
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板上。
灰西裝撲過去的時候，沃倫的眼睛已經開始失焦。
瞳孔放大，像兩個正在融化的黑色玻璃珠。
禿頂的男人趴在地上，抖著手摸出電話。
最左邊那個始終沒開過口的年輕人，縮在沙發後面，臉白得像張紙。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板上那灘正在擴散的血跡，嘴唇在哆嗦，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沃倫的手指在地板上抓了兩下。
然後不動了。
——
與此同時。
汪瑜，準備去找莉薇婭聊聊艾琳後續安置的事。
手機響了。
莉薇婭的號碼。
他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頭的聲音就炸過來了。
「汪瑜！沃倫死了！」
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氣息不穩，明顯是跑著打的電話。
「你乾的對不對？！你是不是——因為他之前派人搞你，你直接把他——」
「停。」
「什麼沃倫？什麼死了？從頭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莉薇婭的聲音再次傳來，這回稍微慢了一點，但興奮勁兒完全沒減。
「剛剛的消息，沃倫在他的辦公室被狙殺了！子彈打穿了防彈玻璃！當場就沒了！」
「現在網上已經傳瘋了，所有人都在說是你乾的。」
「你是不是——」
「不是我。」
三個字，斬釘截鐵。
莉薇婭愣了一下。
「……不是你？」
汪瑜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我連沃倫在哪都不知道。」
莉薇婭沒吭聲。
汪瑜腦子裡的齒輪已經開始轉了。
沃倫死了。被狙殺的。所有人都覺得是自己乾的。
消息傳播的速度快到不正常——剛死，網上就炸了。
這不對。
這太不對了。
一個大家族的核心人物被當場擊殺，消息封鎖都來不及做，網上就已經定性了？
誰在第一時間把消息放出去的？
誰在第一時間把他的名字和這件事綁在一起的？
是巧合？
還是有人早就準備好了劇本，就等著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同步發布？
有人殺了沃倫，然後把鍋甩到了他頭上。
乾淨利落。
完美栽贓。
他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層——莉薇婭。
她是第一個打電話過來的。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誰幹的」，而是「你乾的對不對」。
這個反應本身就值得玩味。
是單純的腦子一根筋？
還是她家裡有人授意她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