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明白了。」
汪瑜放下杯子,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一個冒充者,通過被泄露的渠道遞信要求見面,目的大概率是試探你的底細,或者直接動手。」
「你分析得很清楚。」
「但你一點都不緊張。」
汪瑜沒回答這句話,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他什麼時候到?」
「大概一個小時。」
「那還早。」
汪瑜坐下來,靠在沙發上,甚至閉了一下眼睛。
莉薇婭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人應該不好對付。」
汪瑜沒睜眼。
「埃利奧特,七年前在中東給一個軍火商當過保鏢,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成了父親的助手。」
莉薇婭的聲音變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把所有信息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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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種只會動手的人,腦子很好用,能打能談,你不能把他當普通打手看。」
汪瑜睜開眼睛。
莉薇婭頓了一下,又來了一句。
「艾琳來了?」
汪瑜的視線微微偏了一下。
「嗯。她昨晚半夜到的,沒驚動你。」
昨晚他當然知道有人進了這棟房子,任何聲響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他只是沒說。
「她在哪?」
「在樓上,說想先觀察一下情況。」
汪瑜點了一下頭。
那就讓她觀察。
四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莉薇婭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汪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跟艾琳待在後面,別出來。」
莉薇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頭,轉身快步上了樓。
汪瑜走到門口。
沒有第一時間開門。
他透過門上的單向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歲出頭,身材精壯但不誇張,穿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雙手自然下垂,看上去禮貌又鬆弛。
但汪瑜注意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他的右手中指有一圈很淺的老繭,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不是握筆。
第二,他站立的位置非常精確——剛好在門框的側方四十五度角,如果門突然打開,他可以在零點三秒內閃到死角。
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有的站位習慣。
汪瑜打開了門。
但只開了一半。
他整個人靠在門框上,把通道堵得死死的。
「你好,我是埃利奧特。」
門外的男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我和莉薇婭小姐約了——」
「沒約。」
汪瑜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但那兩個字落下去,像一把刀直接切斷了對方所有的鋪墊。
埃利奧特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又恢復了。
「可能有什麼誤會,我是通過她父親的渠道——」
「她父親的渠道里沒有你。」
汪瑜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是在給一個理解能力不太好的人做最後的解釋。
「你不是莉薇婭要等的人。」
「你是別人派來的。」
埃利奧特的眼神終於變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被看穿之後本能的戒備。
但他還在撐。
「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這位先生。我確實是受人委託——」
「受誰委託?」
汪瑜直接逼了一句。
「收了多少錢?」
「夠不夠你這條命的價?」
最後一句話的溫度驟降。
埃利奧特的笑徹底收了。
所有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翻了一個來回,大概花了兩秒鐘。
然後他選擇了最保險的反應。
裝傻。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許我們可以坐下來——」
一枚硬幣從汪瑜的手指間滑了出來。
很普通的硬幣。
汪瑜隨手一彈。
硬幣在空中翻轉,金屬面折射出一道細碎的光。
埃利奧特的目光下意識追了上去。
就這一下。
只需要這一下。
硬幣在空中停了。
不。
不是停了。
是埃利奧特的整個世界停了。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眼神從銳利變成渙散,身體僵在原地,像一台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
汪瑜收回手,硬幣穩穩落在他的掌心。
「誰派你來的?任務是什麼?」
「是……」
埃利奧特的聲音變得平坦、機械,像在讀一份已經寫好的供詞。
樓上拐角處,莉薇婭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身體在發抖。
因為汪瑜。
一枚硬幣。
他用一枚硬幣,就把一個前軍火商保鏢、能打能談的專業人員,變成了一個毫無抵抗力的提線木偶。
她旁邊,艾琳的手指緊緊扣著牆角。
她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了三倍。
厲害的人她見過,手段狠的她也見過。
但這種——這種連對抗的機會都不給你、直接從意識層面把你拿捏了的能力——
她從來沒見過。
甚至沒聽說過。
汪瑜又問了幾個問題,每一個都精準得像手術刀,問完之後他停了下來。
「你身上有沒有其他東西?」
「……有。」
「什麼?」
「炸彈。定時觸發,離開目標建築三十米後自動引爆。」
汪瑜的表情沒有變。
一絲一毫都沒有變。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聽見了「炸彈」兩個字,眼皮都沒抬一下。
「走吧。」
埃利奧特轉身。
腳步很穩,勻速向前,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轟——
爆炸的聲浪夾著碎石撲面而來。
氣浪掀翻了門廊前的兩盆綠植,玻璃碎片像一場微型彈雨朝著汪瑜的方向射過來。
汪瑜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
那些碎石和玻璃飛到他身前一米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啪啪啪,密集的碎裂聲響成一片,所有碎片在空中炸成粉末,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像一場灰色的雪。
汪瑜的衣服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沾到。
三百米外,一輛深色麵包車裡。
「操……」
監視屏前的男人手裡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伴,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對方眼底同樣的東西。
是恐懼。
「撤。」
麵包車的引擎發動了。
不只是這一輛。
周圍至少三個監控點幾乎同時撤離,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汪瑜聽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引擎聲,微微偏了一下頭。
跑了不少。
剩下的,也不敢有什麼動作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