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劍的臉，唰的一下，從慘白變成了漲紅，再從漲紅，變成了醬紫色。
他想死。
他現在真的想死。
他寧願剛才被汪瑜直接創死，也比現在這樣公開處刑要好！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老黑猛地回頭，衝著新兵們發出一聲怒吼。
「全體都有！今天的事，誰敢往外說一個字，別怪我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都給我滾回去訓練！快！」
老黑的威嚴，還是有用的。
新兵們強忍著笑意，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作鳥獸散。
但那此起彼伏的聳動肩膀，和時不時投來的古怪目光，對龔劍來說，比任何嘲笑都更加傷人。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從今天起，他龔劍，就是整個鐵拳團，最大的笑話。
第二天。
東南軍區司令部，司令員高世巍的辦公室。
高世巍正端著一杯熱茶，悠閒地看著文件。
「報告！」
門口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報告聲。
「進。」
高世巍頭也沒抬。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龔劍走了進來。
他眼眶發黑，面容憔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萎靡不振的氣息。
高世巍抬眼瞥了他一下，有些詫異。
「喲，這不是我們鐵拳團的王牌坦克教官嘛，怎麼，昨天晚上做賊去了？」
龔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立正站好。
「司令員，我……我是來跟您申請一件事的。」
「說。」
高世巍抿了口茶。
「我想……推薦我們連的一個新兵，參加狼牙特戰旅的選拔！」
龔劍深吸一口氣，一口氣說了出來。
「你說什麼？我沒聽錯吧？你，龔劍，鐵拳團出了名的護犢子，要把自己的兵，往狼牙那個吃人的地方送？」
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誰不知道，狼牙特戰旅的選拔，就是一層地獄。
能進去的，都是兵王中的兵王。
而龔劍，向來把自己的兵當寶貝，怎麼可能捨得？
「司令員，我沒開玩笑。」
龔劍的表情異常嚴肅。
「這個兵，是個妖孽！是個不世出的天才！他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鐵拳團能夠教授的範疇！」
「把他留在這裡，是浪費！是犯罪！」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在描述一個什麼絕世珍寶。
高世巍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
他身體前傾，饒有興致地問道：「哦？妖孽？天才？能讓你龔劍用上這種詞，他到底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龔劍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含糊其辭地說道：「總之，他的軍事素質，尤其是心理素質和學習能力，是我見過最強的！他天生就該是特種兵！」
高世巍是什麼人？
人老成精。
他看著龔劍躲閃的眼神，和那副急於把人送走的架勢，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八成是在那個兵手上吃大虧了。
而且是丟了面子，又不好發作的那種。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問道。
「你說的這個兵，是不是叫……汪瑜？」
龔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高世巍。
高世巍笑了。
「看來，我猜對了。」
他靠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個汪瑜，有點意思。行吧，我同意了。」
龔劍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過，」高世巍話鋒一轉，「人，我不能白要。我讓范天雷親自去你們團里提人。」
「順便，讓他好好『考察考察』你口中的這個妖孽。」
龔劍心裡咯噔一下，但隨即，一股巨大的解脫感涌了上來。
送走！
趕緊把這個瘟神送走！
「是！謝謝司令員！」
龔劍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清晨的訓練場，殺氣騰騰。
「都給我跑起來！沒吃飯嗎？一個個跟娘們兒似的！」
帶隊的老黑，嗓門洪亮得能震落樹上的葉子，他在隊伍旁邊來回晃悠，嘴裡罵罵咧咧。
新兵們一個個背著沉重的背囊，進行十公里武裝越野，汗水浸透了迷彩服，黏在身上，又悶又熱。
「哎，你們說，龔指導員今天怎麼沒來啊？他不是最喜歡看咱們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嗎？」一個新兵喘著粗氣，小聲跟旁邊的戰友嘀咕。
「你小子不要命了？」旁邊的戰友臉色一變，趕緊壓低聲音。
「沒聽說嗎？昨天坦克場那邊出了大事！龔指導員的事，現在是咱們團的逆鱗，誰提誰倒霉！」
「啊？這麼嚴重？」
「廢話！我可聽說了，龔指導員是被一個新兵蛋子給……總之，面子丟大發了！」
老黑的耳朵尖，聽到那幾個字，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昨天下午，整個團的軍官都被康雷團長叫去開了個緊急會議，主題就一個：封口。
關於龔劍指導員在坦克里被新兵汪瑜嚇到失禁的事，誰敢往外說一個字，就地扒掉軍裝滾蛋！
這他娘的，簡直是鐵拳團建團以來最大的醜聞！
老黑心裡憋屈，又不敢發作，只能把火氣撒在新兵身上。
「聊什麼聊！還有力氣聊天是吧？全體都有，加速！最後十名，中午沒飯吃！」
「啊？！」
新兵隊伍里頓時一片哀嚎。
人群中，只有汪瑜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呼吸均勻綿長，步伐穩健得不像是在負重越野，更像是在公園裡散步。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但他眼神清澈，沒有半點疲憊。
他的注意力，根本沒在跑步上。
看著體質後面那個明晃晃的數字在攀升，汪瑜嘴角微微上揚。
「嗶——」
尖銳的哨聲打斷了汪瑜的思緒。
越野的終點，老黑扯著嗓子大吼。
「全體集合！快！快！快！」
「都給我站直了！看看你們那熊樣！」
新兵們累得跟死狗一樣，但還是掙扎著列隊站好，一個個挺直腰板，目視前方。
他們看到，終點線旁，除了老黑，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正是他們鐵拳團的團長，康雷。
而康雷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特戰服的軍官。
「給你們介紹一下！」
康雷清了清嗓子，指著身邊的特戰軍官，聲音洪亮。
「這位，是咱們東南軍區的參謀，范天雷同志！」
范天雷？
新兵們有些騷動。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康雷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語出驚人。
「范參謀今天來咱們鐵拳團，主要是為了……搶人！」
話音剛落，全場寂靜。
搶人？
新兵們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康雷故意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
「哎呦，瞧我這張破嘴，又說禿嚕了！不是搶人，是選拔！選拔最優秀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