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兩人相擁而眠。
李雪將臉貼在陳冬河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良久,才低聲說:
「一定要小心,我……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他們新的希望。
這個好消息,她本想找個更好的時機告訴他,此刻卻忍不住說了出來,仿佛這樣就能多一份牽絆住他的力量。
陳冬河身體微微一震,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他猛地撐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著李雪的臉,聲音帶著激動:
「小雪,你……你是說?」
「嗯……」李雪羞澀地點點頭,將臉埋進他懷裡,「才一個多月,還沒顯懷呢!本想等穩定些再告訴你……」
陳冬河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緊緊抱住妻子,在她額頭印下鄭重一吻:
「放心,為了你們,我也會毫髮無傷地回來。我保證!」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陳冬河便已起身。
李雪也跟著起來,不顧他的勸阻,執意要為他準備一頓熱乎的早飯。
熱騰騰的小米粥,烙得金黃的雞蛋餅,就著自家醃的鹹菜,陳冬河吃得格外香甜。
臨行前,李雪為他整理好衣領,戴上帽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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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圈有些微紅,卻努力保持著笑容,聲音軟糯而溫柔,帶著無盡的牽掛:
「冬河哥,一定要早點回來……這次進山要那麼久,我會在家裡一直等你,數著日子等你。」
「一定要記住,家裡還有人在等著你,盼著你。」
「遇到任何危險,別逞強,別冒險,遠遠地躲開就好。什麼都沒有你的平安重要。」
那一聲聲的叮囑,如同最溫暖的棉絮,包裹著陳冬河的心。
他伸手,用略帶薄繭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細膩的臉頰,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臉上露出強大而自信的笑容:
「傻丫頭,你還不相信你自己的男人嗎?」
「別說山裡的豺狼虎豹,就算真蹦出個山精野怪,你男人我也能把它給收拾了。」
他拍了拍腰間鼓囊囊的背包側袋,又拍了拍肩上的步槍:
「瞧見沒?這就是我的底氣。再說了,我還有王叔給的大雷子呢!關鍵時刻,誰怕誰?!」
看到那兩枚手榴彈,李雪雖然還是擔心,但多少增加了一點安全感。
在這個年代普通人的認知里,這種「大威力」武器確實有著極強的威懾力。
她輕輕點頭,不再多說,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後鬆開手,站在院門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清晨薄霧瀰漫的村道上。
陳冬河腳步很快,走到無人處,便不再保留,運起全身氣力,朝著熟悉的山脈入口飛奔而去。
重生以來,他早已將附近的山林摸得爛熟,甚至探索過許多老獵人都不敢輕易深入的區域。
今天的目的是真正的深山,需要獲取足夠多、足夠好的獵物。
他計劃沿著一條未曾深入過的支脈前進,那裡據說有更豐富的資源,但也意味著更多的未知和危險。
進入山林後,他如同靈活的猿猴,在積雪覆蓋、枝杈橫生的林間快速穿行,速度遠超常人。
估摸著深入了有三四十公里後,周圍的地形變得越發陡峭和原始。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時分,林間光線也顯得有些昏暗。
然而,陳冬河漸漸放緩了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勁……」
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太安靜了。
除了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偶爾幾聲鳥雀的啼鳴,缺乏大型動物活動的跡象。
雪地上只有一些細小的爪印,屬於野兔、松鼠之類。
像野豬、鹿、狍子等中型以上獸類的足跡和糞便,他竟然一路走來都沒發現多少。
最近的痕跡也顯得時日頗久。
按照這個深度和植被情況,不該如此乾淨……
陳冬河心中升起疑竇。
就算有頂級掠食者如老虎、豹子的領地在此,也不該把其他食草動物都趕盡殺絕,總該有些痕跡殘留……
難道是之前那支秘密部隊在這附近進行過大規模清剿?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選擇的路線與之前發現山洞秘密基地的方向南轅北轍,直線距離很遠。
以那條山脈的廣袤,幾千人的隊伍撒進去也如同水滴入海,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範圍的「真空」地帶。
如果不是人為,那會是……
一個更符合自然界規律的可能性浮上心頭。
他可能無意間闖入了某個異常強大或獨特的猛獸的絕對核心領地!
這頭猛獸的威懾力極強,或者食量極大,導致這片區域的動物要麼被獵食殆盡,要麼被迫遷徙逃離。
他變得更加謹慎,放慢速度,更加仔細地搜索地面和樹幹上的痕跡。
果然,在一些背風的岩石縫隙或大樹根部,他發現了一些巨大的爪印和蹭掛留下的毛髮。
爪印的尺寸遠超普通黑熊,更接近棕熊。
而且痕跡都比較新鮮,不超過一周。
「棕熊……而且是體型特別大的個體?」
陳冬河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大型猛獸意味著豐厚的收穫,也意味著挑戰。
但他依舊保持著最高警惕,在這種「真空地帶」稱王稱霸的傢伙,絕對不好對付。
他又向前探索了十幾公里,繞過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坡,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這裡的地貌與他預想的不同。
草木相對稀疏,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岩石覆蓋著薄雪,看不到明顯的溪流或泉眼痕跡。
冬日的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水源!」
陳冬河猛地醒悟。
動物逐水草而居,尤其是大型動物,對水源依賴很強。
這片區域顯然缺乏穩定的水源點,或許只有一些季節性或隱蔽的小水窪。
這或許才是此地動物稀少的主要原因。
而那頭棕熊,可能就是憑藉強大的生存能力,霸占了這附近僅有的,相對可靠的水源。
陳冬河猜測,可能是某處不凍的溫泉或深潭。
兔子基本不額外喝水,從植物中攝取水分。
鳥類和某些小型動物需求也相對少。
但大型食草動物和掠食者不行……
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陳冬河乾脆改變了策略,開始以尋找水源為目標,向可能有山谷、背陰處或地勢較低的方向探索。
確定了尋找水源的方向,陳冬河調整了前進路線。
他不再盲目深入,而是開始留意地勢走向、植被變化以及空氣中濕度的細微差別。
又跋涉了十幾公里,時間已近正午。
高海拔地區的陽光雖然明亮,卻沒什麼暖意,寒風吹在臉上像小刀刮過。
他找了一處背風向陽的巨石下,準備稍作休息,吃點乾糧補充體力。
剛解下背包,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響。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樹枝折斷聲,而是一種沉重的,踩踏積雪和枯枝的悶響,正從側後方快速接近!
陳冬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沒有任何猶豫,身體以一個近乎本能的流暢動作側滾。
同時右手已握住肩頭的槍帶,五六半自動步槍眨眼間就到了手中,槍口指向聲音來處。
透過稀疏的灌木和樹幹間隙,他看到約百米外,一個棕黃色,如同移動小丘般的巨大身影。
正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朝他這個方向潛行而來!
是一頭棕熊!
而且看那肩高和粗壯的身形,絕對是個大傢伙,估計體重超過五百斤!
陳冬河眼神一凝,非但沒有驚慌,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勾起一個冷峻的弧度。
「沒想到,第一個找上門的就是個硬茬子,還是主動送貨上門的開門紅。」
他心中低語,槍口穩穩地指向棕熊那碩大的頭顱要害。
這個距離,他有十成把握一槍斃命。
然而,就在食指即將扣動扳機的剎那,他心中忽地一動,改變了主意。
進山以來,還沒真正活動過筋骨……
上一世學的那些搏殺技巧,這一世靠著身體素質碾壓居多,倒是有些生疏了。
這皮糙肉厚的大傢伙,正好拿來練練手,也檢驗一下現在的極限在哪裡!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些許冒險的興奮。
他迅速評估了一下環境。
四周相對開闊,有足夠的周旋空間,自己身手敏捷,擁有閃避優勢。
關鍵是,他有槍作為最後的保障。
電光石火間,陳冬河有了決斷。
他將那杆老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甩到背後,帶子松松搭著,一扯即落。
隨後,他竟然從那塊能藏下兩三個人的青黑色巨石後面,不躲不藏地走了出來,直接將自己暴露在山坡的開闊處。
百米開外,那頭肩背肌肉虬結如丘的棕熊,已然收起了潛行的姿態,小眼睛鎖死了他,粗壯的四肢開始刨動地面積雪,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悶響。
陳冬河微微伏低身形,雙腳不丁不八地站定,雙手一前一後抬起,掌心虛攏,竟真的擺開了一個近似武術散手的迎敵架子。
那頭正蓄勢前沖的棕熊,動作明顯地頓了一頓。
它那雙陷在蓬厚棕毛里的小眼睛眨了眨,竟透出一絲近乎茫然的疑惑。
在它有限的認知里,這些兩條腿走路,身上沒什麼毛的「怪猴子」,要麼見了自己就鬼哭狼嚎地逃竄,要麼嚇傻了站在原地篩糠。
最麻煩的也不過是拿著會噴火響雷的鐵棍子,躲得老遠放冷箭。
像眼前這個,不跑不叫,反倒拉開架勢要跟自己「碰一碰」的,真是打從娘胎里出來頭一回見著。
但這疑惑只持續了一瞬。
闖入領地的憤怒與被獵物挑釁的暴怒,瞬間衝垮了那點靈光。
它碩大的頭顱猛地向上一揚,胸腔如同風箱般鼓動,一聲足以讓百獸震惶的咆哮轟然炸開。
吼——
聲浪裹挾著腥氣,如同實質般撞向山坡。
近處幾棵老松枝頭的積雪簌簌滑落,林間死寂了一剎,隨即響起幾聲不知名小獸驚惶逃竄的窸窣聲。
陳冬河的心臟也跟著那吼聲猛地一縮。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對於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原始恐懼,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爬過脊椎。
寒意從尾椎骨炸開,瞬間蔓延到四肢,讓他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淡淡的腥甜和銳痛驅散了那瞬間的僵直。
常年與山林險惡相伴磨礪出的意志,以及這副被系統悄然改造過的身軀,迅速接管了控制權。
他深深吸進一口凜冽如刀的寒氣,壓住擂鼓般的心跳,眼神銳利如盯住獵物的老鷹,牢牢鎖死那開始加速衝鋒的巨獸。
「來!」
棕熊見咆哮未能嚇退這古怪的「猴子」,凶性徹底勃發。
四隻海碗大的熊掌蹬踏地面,凍土悶響,雪沫激揚。
五六百斤的龐大身軀竟爆發出令人咋舌的速度,像一輛失控的土坦克,轟隆隆直衝過來!
百十米距離,對於它這種體型和衝刺速度而言,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腥風撲面!
那足以拍碎野牛頭骨的巨掌,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破風聲,當頭蓋下。
陳冬河沒有硬接。
就在熊掌臨頭的剎那,他腳下積雪「嗤」地一響,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半步,差之毫厘地讓過了最猛烈的正面拍擊。
同時擰腰轉胯,蓄滿力道的右拳如同鞭子般自下而上甩出,結結實實砸在棕熊揮來的前肢關節內側。
砰!
悶響如擊敗革。
陳冬河只覺得拳面一震,小臂微微發麻。
棕熊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一股尖銳的痛楚從掌根關節處驟然炸開。
它那隻慣於掏挖樹洞,拍碎硬骨的前掌,仿佛被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整條前肢都酸麻了一瞬,撲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變形、遲滯。
吼!
棕熊吃痛,驚怒交加地低吼一聲,前沖的慣性加上受挫的前肢,讓它龐大身軀踉蹌著向側前方搶出兩步才堪堪穩住。
它猛地人立而起,身高頓時超過兩米,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毛茸肉山,投下大片陰影。
低頭俯視著面前這渺小卻帶來痛感的「怪猴」,齜出慘白鋒利的犬齒,喉嚨里滾動著威脅的悶雷。
但那雙小眼睛裡,已清晰映出了警惕之色,沒有再立刻撲上。
「夠勁道。」
陳冬河甩了甩手腕,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濃的興味取代。
這一拳的力道,他自己清楚,尋常磚牆都能崩開裂縫。
打在這畜生關節上,竟只是讓它疼得縮了手?
「老林子裡的傢伙,骨頭是鐵打的麼?」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力氣是不小,可惜,打架全憑一股蠻勁和野性,不通章法,不曉要害。」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