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鹿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在原地打轉了幾圈後,求生的本能似乎讓它們做出了決定。
與其直面那頭散發著冰冷殺意的雪山之王,不如冒險衝擊身後那個「相對弱小」的威脅。
三頭馬鹿嘶鳴著,竟然調轉方向,朝著陳冬河藏身的大致方位,慌亂地沖了過來。
它們試圖從陳冬河這邊打開一個缺口,奪路而逃。
而那頭雪豹,似乎也注意到了馬鹿群的異動。
它冰藍色的眼眸轉向陳冬河藏身的方向,眼神中沒有猛虎棕熊般的暴戾,卻有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審視。
它並沒有立刻撲向馬鹿,反而放緩了腳步,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吼聲,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試探。
「來得好!」
陳冬河心中低喝,眼中精光閃爍。
馬鹿朝他衝來,正合他意。
他瞬間從藏身之處彈起,手中長刀再現,迎著三頭衝來的馬鹿,主動出擊。
他沒有使用步槍。
是因為雪豹距離尚遠,且姿態警惕,開槍很可能將其驚走。
而近身解決馬鹿,製造血腥,或許能刺激這頭高山獵手的捕食本能,讓它主動靠近,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
若能不用槍就解決雪豹,獲得一張完美無瑕的皮毛,那價值將不可估量。
他的身形如風,刀光如雪。
三頭驚慌失措的馬鹿,在陳冬河面前幾乎構不成任何威脅。
刀鋒掠過,血光迸現。
第一頭馬鹿脖頸被切開大半,哀鳴著倒地。
第二頭被刺穿心臟,踉蹌幾步轟然倒下。
第三頭年輕的馬鹿試圖從側面繞過,被陳冬河反手一刀劈在肩胛骨上。
刀鋒深深嵌入,它慘叫著摔倒在地,掙扎不起。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五六秒。
三頭馬鹿便已倒在血泊中,抽搐著走向死亡。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陳冬河持刀而立,染血的長刀斜指地面,目光越過倒斃的馬鹿,冷冷地看向那頭雪豹。
雪豹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它沒有像尋常掠食者那樣,被血腥味刺激得立刻撲上來爭搶獵物。
相反,它停下了腳步,甚至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陳冬河,又掃過地上瞬間「消失」的馬鹿屍體,眼中竟流露出極為人性化的驚疑和……警惕。
雪豹是頂級獵食者,智商不低,對危險的直覺更是敏銳到極點。
它親眼看到這個兩腳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手段瞬間解決了三頭體型不小的馬鹿,而且獵物屍體詭異地消失不見。
這一切都超出了它的認知範圍,讓它感到了強烈的不安和威脅。
從這個兩腳獸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冰冷、危險,甚至帶著一種它只在極少數霸主級掠食者身上感受過的壓迫感。
吼——
雪豹再次發出一聲低吼,但這吼聲少了之前的威懾,多了幾分謹慎和不安。
它粗大的尾巴不安地擺動著,身體微微後傾,做出了隨時準備撤退的姿態。
陳冬河心中一沉。
這傢伙,太警覺了!
連血腥味都無法讓它喪失理智。
不愧是雪山精靈,頂級掠食者的直覺名不虛傳。
他心中暗贊,卻也明白,不能再等了。
一旦讓這頭雪豹掉頭鑽入複雜陡峭的山岩地帶,再想找到它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不再猶豫,猛地朝雪豹所在的方向踏前一步,同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響亮的大喝:
「嘿!」
這一聲大喝,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突兀。
雪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毛髮微微炸起,幾乎本能地猛然回頭,看向聲音來源,並做出了一個防禦兼準備逃跑的側身姿態。
然而,就在它回頭的這一剎那——
陳冬河舉槍、瞄準、擊發,三個動作在0.5秒內一氣呵成!
砰!
槍聲震碎了雪山的寧靜。
一顆7.62毫米子彈旋轉著撕裂空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雪豹因回頭而恰好暴露的左眼上方約一寸的額骨位置。
這是陳冬河精心計算的角度。
雪豹頭骨堅硬,正面射擊眼睛容易打滑或無法致命。
而從略微側上方切入額骨與頂骨交界相對薄弱處,子彈可以斜向下鑽入腦部,造成瞬間致命傷害。
同時又最大可能避免子彈從後方穿出,破壞珍貴的皮毛。
噗!
一朵小小的血花在雪豹額間綻放。
雪豹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如同冰藍色寶石般的眼眸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龐大的身軀便軟軟地癱倒下去。
順著岩石斜坡滑落了幾米,最終靜止在雪地里。
只有身下緩緩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小片白雪。
陳冬河沒有立刻上前。
他端著槍,又靜靜觀察了十幾秒,確認雪豹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後,才快步走了過去。
他首先檢查子彈出口。
小心翼翼地撥開雪豹後腦濃密的長毛,仔細查看。
皮膚完好,沒有破損,只有皮下頭骨摸上去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和裂紋。
幸好距離夠遠,子彈動能有所衰減,加上角度和骨骼阻擋,沒有穿透……
陳冬河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如果子彈從後方穿出,哪怕只是一個小洞,這張豹皮的價值也要大打折扣。
他沒有將雪豹屍體立刻收入系統空間。
如此完美的皮毛,需要立刻進行初步處理。
否則血液凝固、屍體僵硬後再剝皮,會困難很多,也容易損壞毛囊。
他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背風地,將雪豹屍體放好。
然後取出全套剝皮工具——
幾把大小不一,極其鋒利的剝皮刀。
他的高級刀法此刻體現在了另一種技藝上。
下刀精準,運刀流暢,沿著腹部中線小心切開,然後向四肢延伸。
刀鋒緊貼著皮肉之間那層薄薄的筋膜遊走,儘可能不損傷皮下脂肪和肌肉,更不傷及珍貴的毛皮。
整個過程如同在進行一場精細的外科手術。
他全神貫注,動作穩定而迅速。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一張幾乎完整,帶著頭部和四肢爪套的雪豹皮,被小心翼翼地剝離下來。
豹皮內側還帶著些許脂肪和筋膜,需要後續進一步鞣製處理,但主體已經完美呈現。
灰白色的底毛厚密柔軟,黑褐色的斑紋清晰美麗,在雪光映照下,泛著一種神秘而高貴的光澤。
「果然是好東西!」
陳冬河讚嘆一聲,將這張珍貴的豹皮小心地卷好,收進系統空間一個單獨的乾淨區域。
然後,他才將剝皮後的雪豹也收了起來。
雪豹骨、肉、內臟也有一定價值,不能浪費。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山林寒風凜冽,但他額角卻微微見汗。
連續的高強度狩獵和精細操作,消耗不小。
今天的收穫,簡直超乎想像!
陳冬河望向遠方連綿的雪山,心中充滿成就感。
這次深入山脈,價值最高的獵物,恐怕就是這張雪豹皮了。
他收拾好工具,開始返程,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或許等到再過兩年,能弄到一支八一槓就好了。
彈容量更大,火力持續性更好,對付這種成群的獵物會更輕鬆。
八一式自動步槍要等到八一年才設計定型,八三年才陸續裝備部隊。
現在想搞到幾乎不可能。
忽然,他想起系統空間角落裡還放著一樣東西。
那把老賈送的,漢斯貓原廠生產的魯格P08手槍,也就是俗稱的「王八盒子」。
彈容量8發,有效射程50米左右,威力比五六半差遠了,但近距離應急或對付小體型目標還行。
可惜剛才那群馬鹿距離太遠,超出了有效射程。
這玩意兒,也就適合近身防身或者對付點野雞兔子。
陳冬河搖搖頭。
在真正的深山狩獵中,射程和威力才是王道。
不過他還是提醒自己,別忘了這把槍。
在某些特殊場合,比如極近距離遭遇戰或需要隱蔽行動時,或許能派上用場。
接下來的幾天,陳冬河以那處活泉眼為中心,在附近區域展開了持續狩獵。
他像最老練的獵人一樣,耐心潛伏,觀察動物活動規律,選擇最佳時機出手。
收穫依然不錯,野豬、狍子、乃至落單的馬鹿和一隻不太走運的猞猁,都成了他的戰利品。
但讓他有些遺憾的是,再也沒有遇到過梅花鹿群。
梅花鹿的鹿茸、鹿鞭、鹿筋等,都是中藥材中的上品,經濟價值極高。
若是能搞到一群,那才叫完美。
到了第五天頭上,陳冬河清點了一下系統空間裡的獵物。
各種大型野獸的屍體堆積如山,粗略估計總肉量早已超過萬斤!
這還不算那些珍貴的皮毛、熊膽、鹿角等附屬品。
「是該回去了。」
他望著泉眼方向,那裡已經很少有新的大型動物出現了。
連續幾天的狩獵,加上血腥味的擴散,可能讓附近的動物提高了警惕,或者暫時遷移到了別處。
繼續守在這裡,效率會大大降低。
罐頭廠那邊估計存肉快見底了,奎爺也該著急了。
陳冬河不再猶豫,收拾好所有物品,熄滅了臨時營地的篝火,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沒有把所有獵物都帶在身上,那太驚世駭俗。
只挑了一頭體型最大,獠牙最猙獰的五百多斤大公野豬,用結實的繩索捆好,準備在合適的時候扛在肩上。
這既能展示收穫,也不算太過離譜。
就在他跋涉一天多,終於看到陳家屯村口那熟悉的炊煙時,村裡的氣氛卻有些異常。
奎爺正滿臉焦躁地在陳冬河家院子裡踱步,腳下積雪被他踩得一片凌亂。
李雪在一旁也是坐立不安,俏臉上寫滿了擔憂,不時望向進山的路口。
「弟妹,冬河每次進山,時間都不會這麼長啊!這次都去了四五天了,一點音信都沒有!」
「你知道他通常走哪條路線嗎?實在不行,我這就組織人手,進山去找找!」
奎爺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沙啞。
他是真急了。
一來擔心陳冬河的安危,深山老林,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二來,廠里確實有急事,火燒眉毛了!
不只是奎爺,聞訊趕來的陳大山和一些老陳家的本家叔伯兄弟,也都聚在院子裡,面帶憂色地商量著。
陳冬河是他們的主心骨,更是罐頭廠的希望,他要是出了事,那可真是天塌了。
「奎爺,爹,各位叔伯,冬河哥他……他說這次要走得遠些,多打點獵物,讓我們別擔心……」
李雪聲音有些哽咽,強忍著不安安慰大家,但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就在眾人憂心如焚,幾乎要決定組織青壯連夜進山尋人之際——
「冬河哥回來了!」
不知是誰在院外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什麼?!」
院子裡所有人都猛地一震,隨即如同潮水般涌了出去。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村口的土路上,陳冬河正大步走來。
他身上落滿了雪塵,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風霜之色,但腰板挺直,眼神明亮。
而最讓人目瞪口呆的是,他的肩上,赫然扛著一頭體型駭人的巨大野豬。
那野豬至少五百斤開外,渾身黑毛粗硬如針。
兩顆彎刀般的黃色獠牙從嘴角伸出,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即使已經死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兇悍氣息。
而陳冬河,就這麼輕鬆地扛著這頭龐然大物,步履穩健地走來。
仿佛肩上不是千斤重擔,而是一捆柴火。
所有人都驚呆了,現場一片寂靜,只剩下寒風吹過的聲音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這還是人嗎?!
陳冬河看到家門口聚集了這麼多人,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大家的擔憂。
他快走幾步,來到院門前,肩膀一抖,將那頭大炮卵子「轟」地一聲丟在雪地上,砸起一片雪沫。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疲憊但燦爛的笑容:
「這次進山收穫不錯,不過能一次帶回來的有限,就先把這頭最大的帶回來了,給村里添點肉腥。」
他環視一圈,看到眾人臉上未消的驚愕和擔憂,開玩笑道:
「你們這都聚在這兒,不會是以為我折在山裡,準備去撈我吧?」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七嘴八舌地圍上來,有問山里情況的,有驚嘆他神力的,有關切他是否受傷的……
但陳冬河敏銳地注意到,奎爺雖然也鬆了口氣,臉上擠出了笑容。
但那笑容極其勉強,眼神深處依舊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焦慮和沉重,幾次欲言又止。
陳冬河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恐怕不是擔心自己安危這麼簡單。
廠里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