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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新領導

2026-05-30 15:34:29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嘴臉,心中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同時也徹底確認,這傢伙多半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或者就是某個領導手下急於表功的愣頭青。

  真正有城府、有背景的人,不會如此沉不住氣,更不會把「在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算」這種犯忌諱的話掛在嘴邊。

  就在吳德才唾沫橫飛地威脅時,陳冬河也動了。

  他毫無徵兆地突然起身,動作快得吳德才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臉上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吳德才的左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抽得眼冒金星,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撞在身後的土坯牆上,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陳冬河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行了,既然你都說了,在這一畝三分地,你說了算。」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想在這裡當土皇帝?搞復辟,搞一言堂?」

  他目光掃過門口——不知何時,工棚門口和窗外,已經密密麻麻圍滿了聞聲趕來的工人。

  他們都是陳家屯的鄉親,白天受了這吳特派員不少窩囊氣,此刻聽到裡面的爭吵和陳冬河那記響亮的耳光,都聚攏了過來,個個臉上帶著怒色。

  陳冬河提高聲音,確保外面的人都能聽清:

  

  「你說的這些話,在場的鄉親們可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括你威脅我們,要讓我們廠子開不下去,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的話!吳特派員,你好大的官威啊!」

  吳德才被這一巴掌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響,臉頰迅速腫起。

  他捂著臉,驚恐地看著門口那些眼中噴火的工人,又看看面前如同煞神般的陳冬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說了多麼愚蠢的話。

  那句「在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算」,在任何時代都是犯忌諱的,尤其是在這麼多群眾面前說出來……

  「你……你……你敢打人!反了!反了天了!」吳德才又驚又怒又怕,聲音都變了調,色厲內荏地叫道,「我要告你!我要讓公安局抓你!」

  「告我?」陳冬河嗤笑一聲,步步緊逼,「在那之前,我先懷疑一下你的身份!」

  「從你進來到現在,囂張跋扈,目無法紀,言語粗鄙,動輒以權壓人,還說出那種企圖搞地方割據的言論!」

  「我嚴重懷疑,你根本不是什麼市里特派員!你是個假冒的!是敵特分子派來搞破壞,擾亂我們經濟建設、破壞幹群關係的!」

  「你……你胡說八道!我有工作證!」

  吳德才嚇得魂飛魄散,敵特這頂帽子比什麼都可怕,他手忙腳亂地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深紅色塑料封皮的小本子。

  陳冬河一把奪過,看都沒看,雙手捏住工作證的兩邊,在吳德才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刺啦」一聲,乾淨利落地將其撕成兩半。

  然後隨手一揚,碎片如同雪片般飄落在吳德才腳下。

  陳冬河目光如刀,聲音冰冷:

  「像這樣的工作證,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給你寫多少!」

  「把這個形跡可疑,企圖強占民財,還口出狂言的傢伙給我拿下!」

  「先好好審一審,看看他到底是誰派來的,肚子裡藏著什麼壞水!」

  「然後,扭送到縣裡,交給新來的李書記!讓領導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成分的玩意兒!」

  「是不是有人想從中搞鬼,破壞我們縣剛剛起步的鄉鎮企業!」

  這番話,既坐實了吳德才「可疑分子」的身份,又把事情捅到了縣裡新書記面前,還扣上了「破壞經濟建設」的大帽子,可謂滴水不漏。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對陳冬河無比信服的工人們,此刻哪裡還會客氣?

  「對!這傢伙肯定是假冒的!真領導哪有他這麼橫的?」

  「說的沒錯!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還想搶咱們廠子?」

  「把他抓起來!」

  工人們頓時一擁而上,有氣氛不過的人甚至暗地裡還下了黑手,嚇破膽的吳德才頓時一陣哇哇怪叫。


  奎爺站在陳冬河身邊,看著眼前混亂又解氣的一幕,眉頭依然緊鎖,低聲道:

  「冬河,這麼鬧……會不會太大了?畢竟他……」

  「奎爺,」陳冬河目光沉靜,「是他先把路走絕的。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敢進十步,直到把你吞得骨頭都不剩。」

  「只有把他徹底打疼、打怕,把他背後的人晾到太陽底下,咱們才有活路。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奎爺看著陳冬河鎮定自信的眼神,想起他過往那些看似大膽卻總能成功的手筆,心中的憂慮稍稍減輕,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歷的風浪不少,深知「民不與官斗」的古訓,也知道有些人手段的齷齪。

  陳冬河這一步,走得太過剛猛,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也明白,陳冬河說得對。

  面對吳德才這種赤裸裸的巧取豪奪,一味退讓妥協,只會讓廠子死得更快、更慘。

  正因為如此,他索性就沒有阻止陳冬河的動作,也沒有阻止手底下的人動手。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退縮已無可能。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或許真能拼出一線生機。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手心裡捏了一把汗。

  被捆成粽子,嘴裡塞了臭襪子的吳德才,最初還試圖掙扎,嗚嗚地發出含糊的聲音,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等到被眾人推搡著出了工棚,冷風一吹,他似乎恢復了一點神智。

  奮力扭動身體,想要吐出嘴裡的東西,發出更大的聲響。

  然而,剛做出點動作,旁邊一個白天被他訓斥過的年輕工人,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

  「狗日的給老子老實點!你這個黑了心的壞分子,反革命!」

  年輕工人氣呼呼的罵道。

  緊接著,不知是誰,可能覺得一巴掌不夠解氣,順勢就朝著吳德才的屁股上重重的踹了一腳。

  吳德才被捆著,站立不穩,一個狗吃屎撲倒在地,臉上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

  其他人圍上來,又是一陣推搡踢打。

  雖然不致命,但也足夠讓他疼得蜷縮起來,嗚嗚哀鳴。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吳德才已經徹底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只剩下滿眼的恐懼和痛苦,像條死狗一樣被重新拖起來。

  陳冬河看著差不多了,終於出聲制止:

  「好了,先別打了。再打下去,萬一真出點什麼事,反倒說不清楚。」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威嚴,工人們立刻停了手。

  陳冬河走到癱軟如泥的吳德才面前,蹲下身,看著對方那雙充滿血絲,寫滿驚恐的眼睛,平靜地說:

  「吳特派員,現在,願意好好說話了嗎?」

  吳德才拼命點頭,嘴裡發出嗚嗚聲。

  陳冬河示意旁邊的人把他嘴裡的臭襪子拽出來。

  襪子一拿出來,吳德才立刻大口喘氣,劇烈地咳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幹部模樣。

  「我……我要告你們……你們無法無天……」

  他喘息著,還想說點狠話挽回顏面,但聲音虛弱,毫無底氣。

  陳冬河站起身,不再看他,對周圍的工人道:

  「來幾個人,拖上這個所謂的特派員,跟著我去一趟縣大院。」

  「我倒是想要親自問問縣裡的領導,市里到底有沒有派這麼一位特派員下來,又是派的什麼任務。」

  「如果沒有,或者任務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

  陳冬河目光冷冷掃過吳德才,發出一聲冷哼:

  「那他就不只是態度問題,而是身份問題,是敵是友的問題!」

  他的話,給這件事定了性,也指明了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眾人轟然應諾,臉上露出解氣而又帶著幾分緊張興奮的神色。

  立刻有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站出來,拖起軟綿綿的吳德才,跟在陳冬河身後。


  奎爺想了想,也點了幾個老成持重的老夥計,低聲囑咐了幾句,讓他們也跟著一起去,關鍵時刻也好有個照應。

  他們的罐頭廠位於縣城邊緣,距離縣大院有段距離。

  這深更半夜,一行人拖著個被五花大綁,嘴裡重新塞上破布的人,走在寂靜的縣城街道上,動靜著實不小。

  沿途有些晚歸的行人,或者住在臨街,被吵醒的居民,紛紛推開窗戶,探出頭來張望。

  看到這陣勢,都是大吃一驚,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哎,這是咋回事?」

  「那人誰啊?怎麼被捆起來了?」

  「領頭的好像是罐頭廠那個年輕廠長?」

  「聽說罐頭廠來了個市裡的大官找麻煩,這是……鬧起來了?」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乾脆披上衣服跟出來看熱鬧。

  這年頭娛樂活動匱乏,這樣的「大場面」可不多見。

  加上陳冬河有意無意地讓身邊人把「敵特」、「冒充幹部」、「想搶咱們廠子」之類的話散播出去,消息像風一樣在跟隨的人群中傳遞。

  等他們這支隊伍浩浩蕩蕩來到縣大院門口時,身後已經跟了黑壓壓一大片人。

  粗粗看去,竟有數百之眾!

  有罐頭廠的工人,有被驚醒的附近居民,更多的是沿途加入的看熱鬧的群眾。

  人們議論紛紛,聲音嘈雜,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

  縣大院門口的值班室亮著燈,值班人員早就被外面的動靜驚動。

  跑出來一看這陣勢,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往裡面跑去報告。

  此刻,縣大院裡,王凱旋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正在和他的老朋友兼繼任者交接相關的工作。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兩個菸灰缸里都塞滿了菸頭。

  王凱旋臉上帶著輕鬆又有些不舍的笑意,而他對面坐著的,正是即將接替他位置的李思遠。

  李思遠比王凱旋大不了幾歲,看起來卻顯得有些老派。

  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而坦蕩,坐姿筆挺。

  即便是在這即將下班的深夜,身上的中山裝風紀扣也扣得一絲不苟。

  他面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

  二人是在幹部進修校認識的。

  李思遠以耿直、剛正、眼裡揉不得沙子聞名。

  王凱旋則更靈活、務實,懂得協調和變通。

  性格迥異,卻彼此欣賞對方的品性和能力。

  若非李思遠這「刺頭」脾氣得罪了太多人,以他的能力和背景,位置早就不知比王凱旋高出多少了。

  如今王凱旋另有任用,註定更上一層樓,而李思遠幾經波折,才算是平穩落地到這個縣當一把手。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

  王凱旋彈了彈菸灰,又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潤了潤了喉嚨說道:

  「咱們縣底子薄,但這兩年風氣還算正,沒那麼多烏七八糟的事。」

  「幾個集體廠子勉強維持,稅收主要靠農業和零星商業。」

  「現在最大的亮點,也是未來可能的經濟增長點,就是陳冬河同志帶頭搞的罐頭廠。」

  「完全是他們自己集資、自己幹起來的,很有闖勁,也符合上頭鼓勵的方向。」

  「上面有關領導的關照,給他們特批了執照,我這裡也代表縣裡給了些力所能及的便利,但絕沒有違反原則。」

  李思遠點點頭,筆尖在本子上點了點:「罐頭廠的情況,這段時間我已經簡單了解了一下。」

  「規模是不小,解決了上百人的就業。我看他這個一號執照的手續也合法合規,據說在上面都是掛了號的。」

  「陳冬河這位小同志給我的印象也不錯,是個能幹實事、也有頭腦的人,就是有時候……」

  李思遠似乎在斟酌著用詞,王凱旋這邊已經接過話頭:「膽子太大,主意太正對吧?」

  李思遠微笑著點點頭:「有闖勁是好事,年輕人麼,不就應該如此!」

  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異常喧譁吵鬧的聲音,由遠及近,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王凱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這馬上就要離任高升了,最後關頭要是出什麼群體性事件,那可是大大的不美,甚至會影響到他的新任命。

  尤其還是在這位老朋友面前,自己剛剛誇過縣裡風氣不錯,轉眼就鬧出事來,這臉往哪兒擱?

  他臉色沉了下來,對李思遠說了聲「我出去看看」,便起身,帶著一絲怒氣快步走向門口。

  李思遠也放下筆,臉上笑容收斂,露出嚴肅的表情,跟著站了起來,隨王凱旋一起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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