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偉急忙起身來到了洞口的位置，側耳傾聽。
他感覺就好像是有很多東西在洞口來回地盤旋，腳步故意放輕。
可是踩在雪地上的那種輕微嘎吱聲依舊清晰入耳。
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很多，密密麻麻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滲人。
「冬河，是你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顫抖。
就在他聲音剛剛落下的時候，洞口的位置，突然是傳來了腥臭的味道。
那味道濃得嗆人，像是腐爛的肉混著野獸的騷味，直往鼻子裡鑽。
方偉下意識地後退，然後就看到狼嘴從那縫隙當中擠了過來，帶著腥臭的狼嘴獠牙就在他的面前。
那張狼嘴張得老大，白森森的獠牙在火光下閃著寒光，舌頭耷拉著，口水順著牙縫往下滴。
「我靠！」
他驚呼出聲，然後就看到有狼爪也伸進了山石縫隙之中，仿佛是要撓他。
那狼爪鋒利得很，指甲在石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嘎吱嘎吱的，聽得人牙根發酸。
此時他的心跳在不斷地加快，不過很快他就放下了心來。
那千斤巨石，他用盡全力也推不動分毫，更別說是一群狼。
「你來呀，有種就來啊！看我能不能收拾你就完了。」
方偉只覺得憋了一肚子的氣，剛才被嚇了一跳。
然後此時處於絕對安全的環境當中，他也沒有任何猶豫，走進山洞，把自己的那把三八大蓋拿了過來。
子彈早就已經壓滿。
這槍是他爹托人從武裝部弄來的，正經的軍需品。
槍管里的膛線都是新的，比他以前玩過的那些老套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拉動槍栓，咔嚓一聲，子彈上膛。
而那頭狼還在用力地往縫隙裡面擠，只可惜那個縫隙也就只有二十多厘米寬，勉強只能把狼腦袋伸進來。
那頭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死死地盯著方偉，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還想要吃我，先吃我的槍子吧！」
方偉直接把三八大蓋懟進了那頭狼的嘴裡，槍管直接捅進了喉嚨深處，他能感覺到那頭狼的牙齒刮在槍管上的震動。
那頭狼想要扯出去，可惜已經晚了。
剛才用力地往裡擠，爪子和腦袋擠進了縫隙當中，看到獵槍的時候，那雙狼眼當中露出擬人化的恐懼。
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巨大的槍響聲傳出，在山洞裡來回震盪，震得方偉耳朵嗡嗡作響，好半天聽不見聲音。
外面傳來了明顯的騷動聲音。
而那頭狼直接被打穿了腦殼，鮮血噴灑在洞口位置，濺得到處都是，順著石縫往下流。
槍聲並未讓狼群退卻，反而是變得更加暴躁。
方偉都能清晰聽到狼爪撓石頭的聲音，刺啦刺啦的，還有狼群低沉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在夜色里傳出很遠。
他的內心有恐懼，但更多的還是興奮，看著已經死掉的那頭狼，腦袋還卡在縫隙。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打死一頭狼。
以前跟著那些哥們兒出去打獵，都是人家動手，他就在旁邊看個熱鬧，偶爾放兩槍也是打些野兔山雞之類的小玩意兒。
像這樣近距離地、面對面地幹掉一頭猛獸，還是頭一回。
「走你！」
他直接一腳將那狼腦袋踹了出去，血腥味道讓他有些乾嘔。
因為距離近的原因，剛才開槍之後，狼血濺到了他的臉上，溫熱的，帶著濃烈的腥味。
他用手擦了擦，然後就又看到一頭狼擠到了洞口位置。
那頭狼學聰明了，沒有直接把腦袋伸進來，而是先用鼻子在縫隙處嗅了嗅。
方偉急忙拉動槍栓。
可第二頭狼看到他手中的獵槍以及拉動槍栓的動作，立刻退了出去。
方偉手中的三八大蓋懟到了縫隙外面，他略微靠近一些，想要看看外面的情況。
這一眼看過去，他驚得差點魂兒都丟了。
「我的祖奶奶吆，到底是有多少頭狼？」
他借著月光只看到了外面山谷之中，黑壓壓的一片，根本數不清到底有多少頭狼。
那些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密密麻麻的，像無數盞小燈籠，擠滿了整個山谷。
但這入目之處，最少也有二十多頭以上。
山谷雖然狹窄，對於猛虎來說，是易守難攻之地，只要是站在山谷之中，山洞就絕對安全，身後也不會被狼群襲擊。
可是對於人來說，如果沒有這塊巨石擋著，肯定會被狼群包圍。
「去你大爺的，不管你們有多少頭狼，也不可能推得動這塊千斤巨石，誰敢露頭，老子直接崩了。」
「來呀，有種把腦袋伸過來呀，看看是你們的腦袋硬，還是我手中的三八大蓋更硬。」
方偉仿佛是給自己壯膽兒，他不知道陳冬河去了哪裡，現在天色越來越晚，天空照耀下的月光皎潔。
地上的白雪也讓周圍的環境清晰可見。
但他內心當中也是忍不住地有些恐懼，如果陳冬河一直不回來，或者是遭遇了什麼不測，那自己恐怕要被困死在這裡。
雖然說山洞當中有一頭猛虎作為獵物，至少不用擔心吃的，可是他帶著的水囊根本撐不了多久。
那水囊是他從城裡帶來的，軍用的，能裝兩升水，可也頂多撐個兩三天。
而且他也沒帶多少乾糧，就幾個貼餅子，還是早上陳冬河他媽給裝的。
狼這種生物最有耐心。
他害怕這玩意兒和自己在這裡耗下去。
尤其是他看到剛才被自己打死的那頭狼，竟然是被同類拖走。
而且被拖走之後，很快就被分食乾淨。
那些狼一擁而上，撕咬拉扯，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色里清晰可聞，聽得他頭皮發麻。
他看見有幾頭狼為了搶一塊肉，互相撕咬起來，咬得鮮血淋漓，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沒過多久，那幾頭受傷的狼也被其他狼給分食了。
「特娘的，狼真是狡詐狡猾的畜生，連同類都不放過。」
方偉看得心裡直發寒，手都在抖。
他從小在城裡長大，雖然也見過不少世面，可這種血淋淋的場面，真是頭一回見。
那些狼吃同類的時候，眼睛都發著紅光，跟瘋了似的。
「冬河，你到底跑哪裡去了啊？你是我親大哥唉，千萬別把我丟在山洞裡自生自滅，我還沒活夠呢！」
他朝著外面喊了幾聲，可回應他的只有狼群的咆哮。
他的內心當中，忍不住地在揣測。
陳冬河會不會直接把他丟在這裡不管了，會不會也和他爹一樣心狠手辣。
他爹方舟，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當年在四九城裡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多少人栽在他爹手裡，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萬一陳冬河想要來一招借刀殺人，讓他被狼群給幹掉，到時候就算是他爹也拿不出任何的證據，他只能是死得憋屈。
這種事情，他爹幹得出來，陳冬河憑什麼干不出來？
可是仔細想想和陳冬河接觸的這段時間，感覺陳冬河應該不像是這樣的人。
陳冬河對他雖然談不上多熱絡，可該照顧的時候也都照顧了，該教的東西也都教了。
尤其是剛才那頭老虎出現的時候，陳冬河明明可以不管他，可還是衝過來救了他。
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他爹不就是個老狐狸嗎？
陳冬河能跟他爹斗個旗鼓相當，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白手起家，辦起這麼大一個罐頭廠，能讓縣裡市裡的人都買他的帳，這樣的人，能是個善茬？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絕望，手指頭都在抖。
他想起臨來之前他爹跟他說的話：
「到了那邊，老實點，別惹事。陳冬河那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當時他還覺得他爹小題大做，一個農村出來的土包子，有什麼惹不起的？
現在他才知道，他爹說的都是真的。
這種地方，這種環境，這種人物，真不是他能玩得轉的。
他的內心當中胡思亂想，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但凡是有狼群敢靠近山洞縫隙周圍，他立刻扣動扳機。
砰！
又是一槍，又一頭狼倒在了縫隙口。
他這次過來的時候，一共是拿了一百顆子彈。
倒也不怕浪費，可他怕被堵死在山洞之中。
沒有陳冬河過來救他，就算狼群進不來，他也同樣出不去，那塊石頭根本移不開。
他現在無比後悔，下次再也不想跟陳冬河一起上山了，打死他都不來了。
就在他心中越來越擔憂，甚至都有些絕望的時候。
突然是聽到了砰的一聲響。
砰砰……
響聲連接不斷。
那不是槍聲，是肉體被重擊的聲音，是骨骼碎裂的聲音，是狼群哀嚎的聲音。
方偉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之色，朝著外面大聲地喊了起來。
「冬河，是你嗎？你是不是回來了？」
剛才陳冬河就已經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他發現方偉還是有點血性，至少沒有被徹底地嚇傻，還知道反擊。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是我回來了，剛才去山裡走了一趟，就是為了吸引這群畜生。」
「這是我教你打獵的一課，只要拋下誘餌就能把那些猛獸給吸引過來，然後可以直接一網打盡。」
他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斧頭。
那斧頭在他手裡上下翻飛，每一次落下，就有一頭狼倒地。
那些狼群被他殺得膽寒，開始四散奔逃，但他速度太快，根本跑不掉。
方偉愣了愣，隨後直接破口大罵。
「真是畜生啊，把我當成了誘餌，好歹你要和我說一聲，至少我不用那麼害怕。」
「我還以為你是直接把我丟到山裡不管了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帶著憤怒，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冬河聽到這話倒是忍不住地笑了起來，這傢伙還真是直接，有什麼說什麼，壓根沒有藏心思的想法。
只可惜了，對方是方舟的兒子，否則還真的可以把後背交給方偉。
「放心吧，我是不會讓你死在這裡，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爹交代。」
「你爹那種老狐狸，還不得天天死命追著我搞事情。」
「我可不會讓你死。把心放在肚子裡，只要不是你自己作死，我保證你的安全。」
他也壓根沒有準備在這裡留多長的時間，甚至準備今天晚上直接離開。
陳冬河擔心山裡的事情有些不可控，而且他還不知道山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上一世在這個時間點，他壓根就不在。
從那時起他直接去了隊伍之中，還是對外保密的那種隊伍，和家鄉的聯繫徹底斷了。
也是後來才聽別人大概地說了一些模糊的情況，可那種情況壓根不能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尤其是某些保密的事情，上面真的能做到隱瞞得天衣無縫。
就算是無法隱瞞泄露出了些許的消息，也可以直接編造一個相反的方向去引導流言蜚語。
村里那些最喜歡聊八卦的大舌頭，三人成虎，只會越傳越邪，事情真相會偏離到十萬八千里之外。
人言可畏，他可是深有體會。
當年在生產隊的時候，就因為一句閒話，差點鬧出人命來。
「你動作快點兒，狼群要跑了！」
方偉的聲音從山洞縫隙之中傳來。
陳冬河手下動作沒停，但他的武器也不可能一直打個不停，還需要換彈夾。
山谷之中留下了三十多頭狼的屍體，周圍也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那些狼屍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上，鮮血把雪地染得一片通紅，熱氣騰騰的，在月光下看著觸目驚心。
「好了，現在你可以出來了！」
陳冬河挪開了那塊巨石，看到方偉滿臉興奮地走出山洞，然後去看周圍的狼屍。
方偉臉上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轉過頭朝著陳冬河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興奮之色更是掩飾不住。
「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麼多頭狼愣是沒有傷到你分毫，而且還被你打死了三十多頭。」
「我直接拜你為師吧，你能不能教我打獵，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這也太特娘的厲害了！我不求學到你的全部本事，能教給我十分之一，我就能在這山里縱橫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