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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掌旗

2025-09-08 01:36:19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大山聞言微微一愣。

  陳冬河見狀,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穩人心的力量說道:「縣城那位奎爺,您記得吧?就是上回大雪天,開吉普車帶人來收咱家野豬的那位爺?人那氣派,走路都帶風!」

  「人家是這地面上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黑白兩道都得認這塊牌子!門路野著呢!」

  「我去請他老人家出面查查,李二狗這孫子到底找了縣城哪路貨色,人往哪個耗子洞裡鑽了,都好辦!」

  「老話說的好,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就奎爺的身份,我這邊都開口了,指定有說頭的。」

  聽兒子這麼一說,陳大山緊繃繃的心弦才算微微鬆了些勁,但渾濁的老眼裡仍盛滿了疑慮:「奎爺……人家那身份能幫咱這地里刨食的莊稼漢?」

  陳冬河皺著眉頭說道:「凡事得試試。再說,空著兩巴掌上門,也不是請人辦事的規矩。」

  他的目光轉向院裡被寒風吹得吱嘎作響的竹竿,上面晾著那副森白的巨大魚骨架子。

  「我把這玩意兒帶去。奎爺那是走南闖北,見慣了世面的人物,這玩意兒稀罕,說不定能入了他的眼。」

  「再帶塊凍得梆硬的肉,好歹也算份心意。」

  他頓了頓,看著老爹溝壑縱橫,寫滿愁容的臉,囑咐道:「這事您先別跟娘細說,她膽子小,不經嚇,就說我進城辦點正經事,晚黑一準兒回來。」

  陳冬河將碩大的魚骨一節一節小心翼翼地卸下,動作麻利地在奎爺堂屋乾淨的地上拼合起來。

  那副巨大、完整的白色魚骨豁然展現在眼前。

  在堂屋昏黃的燈光下,每一節彎弧的脊骨,每一根棱刺分明的鰭骨,甚至鱗片印在骨頭上留下的細小乾裂紋路,都纖毫畢現,帶著一種古老而冰冷的威壓感。

  奎爺霍地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近前,一雙原本矍鑠的眼睛瞬間瞪圓。

  他口中連連吸了幾口冷氣:「哎呀呀!老弟!這……這可是個寶貝疙瘩!難得的老江鰉王啊!」

  「瞅這骨架子,這粗壯勁兒,起碼是二三十年的江中霸王了!真傢伙!」

  他竟等不及陳冬河完全鋪開,就蹲下身去。

  伸出粗糲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輕柔地撫過那些粗壯如小兒臂、蜿蜒流暢如同古玉雕琢般的巨大骨節。

  

  指甲在溫潤的骨面上輕輕刮擦,細細體會著那獨特的堅硬和光滑。

  「哎呀呀,可惜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又是懊惱又是興奮,「這可不是尋常拿錘子砸了磨粉入藥的賤貨啊!老弟,你不懂門道!」

  他抬起頭,臉上因為激動泛著紅光,眼睛亮得灼人。

  「現如今省城裡好些個頂了天兒的老門樓,那些講究體面的大戶人家,就喜歡把這寶貝請回去,細細刷上金粉朱漆,高高懸掛在堂屋正梁之上。」

  「那可叫魚骨作梁,鎮宅興邦!稀罕著呢!是身份,更是福氣!」

  「前些日子就有個深宅大院的老太爺托人帶話,指明要我幫他尋摸一副兩米往上的,越大越有勁頭越好!」

  「你這副……嘖嘖嘖……」奎爺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骨架,聲音都有些發顫,「老弟你這可真是雪中送炭,解了老哥心頭一個結啊!」

  「拿著!」

  奎爺那雙指節粗糲、溝壑縱橫的大手不由分說,將三張簇新卻帶著汗氣的十元大鈔拍進陳冬河掌心。

  那力道沉實如石,鈔票邊緣颳得皮膚生疼。

  不等陳冬河有所回應,他頭也不轉,朝牆邊陰影處瓮聲喝道:「虎子!過來!」

  虎子,那道永遠黏在奎爺身後的影子,像融入他骨血的半截利爪。

  整個縣城街面上,誰不知道他是奎爺的絕對心腹,砧板上淌過血水的快刀?

  「今兒起,你跟著冬河兄弟。」

  奎爺下巴朝陳冬河一抬,眼神銳利得像刮鐵皮的刀鋒,聲音沉甸甸砸下來。

  「最遲明天這個時候,事兒就得有個囫圇說法!」

  他轉向陳冬河,那目光能把人骨頭渣子刮出來。

  「明天我親自去一趟你們村,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動我兄弟家裡人……」

  話音一頓,空氣陡然結了冰碴子。


  「老子讓他後悔來這世上走這一遭!」

  他連李二狗是誰都懶得打聽。

  這種泥腿子溝里打滾的貨色,能翻起多大的浪?!

  在這縣城,他奎爺的面子罩下去,還壓不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街溜子?

  那他這些年可真就白在江湖這口大染缸里嗆活了!

  想當年闖黑市,那修羅場裡多少吃人不吐骨頭的牛鬼蛇神,不也沒能把他啃掉一塊肉?

  憑的就是盤根錯節的門路,通天接地!

  奎爺這邊拍了板,壓在陳冬河心頭的大石這才轟然落地。

  他原本最擔憂的,不過是這火燒眉毛的一夜,家裡婦孺是否周全。

  現在有奎爺兜底,胸中那口翻滾的惡氣頓時野草般瘋長,只等揪出李二狗那雜種!

  他要讓這畜生後悔從娘胎里鑽出來,一根骨頭一根骨頭地敲,一寸皮一寸皮地剝!

  這事兒若查到背後還有人牽扯,那更是閻王帖子早寫好,統統塞進深山野嶺餵了狼蟲虎豹,讓老天爺去審問!

  就算最後髒水潑到他身上,又如何?

  沒鐵證釘進棺材板,誰能把他陳冬河釘死?

  這股子暴戾幾乎要衝破胸腔,燒得他眼角赤紅。

  院角,虎子已經麻利地推出一輛三角樑上漆皮斑駁的舊自行車。

  他現在瞅陳冬河,除了佩服就剩佩服。

  上回那四大筐硬邦邦的鮮肉,那陣仗,能悄無聲息搞來,背後沒一窩硬扎的狠人能辦成?!

  能當這些狠人的「掌旗」,虎子心裡清楚的很,這陳冬河絕對有他沒見過的真本事!

  「冬河哥,咱這就回?」

  虎子搓著凍得發紅的手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奎爺像是被什麼要緊事猛地拽住了思緒,濃眉擰成疙瘩,粗大的手掌忽地抬起攔住陳冬河。

  「冬河,等等!還有件潑天的事兒……擱我心坎上壓了好幾天,翻來覆去,吐出來怕你壓不住火,咽下去又憋得慌!」

  他聲音壓得更低,前所未有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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