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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放心,您兒子精著呢!

2025-09-08 01:38:33 作者: 公子呀呀呀

  「爹?娘?這是咋了?大興安嶺的老林子,自古不就是老虎豹子野牲口的地盤嗎?遇上這東西……不是常有的事?」陳冬河疑惑著開口。

  「常有?!你當是遇見野豬狍子呢?!」陳大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深入骨髓的驚悸。

  「你是忘了!忘了去年開春那血呼啦茬的事兒!就在咱們山坳子那邊的團結屯!」

  「剛化凍的鬼天氣,深更半夜啊……一頭山神爺竄進村尾老王家的土坯院兒!」

  「一大家子七口子啊!炕上炕下的……那畜生……那畜生進去就沒打算留活口哇!」

  「全……全給撕碎了!恁是連囫圇的屍首都沒給留下一具!!!」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地湧進深陷的眼窩。

  「屯裡漢子聽到動靜操起斧頭土銃去救人……那是四個最壯實最機靈的後生!裡面還有倆祖輩打過虎的老炮手的後人!」

  「你猜咋?都沒貼上去近身哇!隔著院門老遠,那山神爺只撲出來一個照面……就跟人拍蒼蠅似的啊,四個棒小伙子跟破麻袋似的飛出去十幾米!」

  「落地就沒聲了……筋骨寸斷……後半輩子……廢得乾乾淨淨!就……就跟躺在砧板上的肉一樣廢了啊!」

  「後來……後來還是全屯百十來號爺們,點著幾十桿火把土銃,豁出去老命地敲盆打鑼吼破了天,才把那殺紅了眼的畜生嚇跑……」

  「那!那就是山神爺發了威!降下災劫!躲不過!惹不起!」

  說到後頭,陳大山的腔調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牙顫。

  王秀梅更是死死箍著兒子的胳膊,枯瘦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一片慘白,淚水糊了一臉,聲音抖成了風中燭火。

  「兒啊……兒啊……聽娘一句勸……咱不受這罪了!那林業隊的差事咱辭了!還給人家!說啥也不幹了!」

  「那山裡頭真有山神爺坐地……那就是催命的閻羅貼在咱家脊梁骨上了!說啥……說啥你也再不能進那老林子一步了啊!」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這對一輩子與林為伴的老人的心肝。

  陳冬河望著父母眼中那濃稠得化不開,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和濃得滴水的後怕,心裡頭那點獵殺猛虎的隱秘豪情瞬間被澆得透心涼。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幾乎令他窒息的歉疚感。

  早知如此,真該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可現在,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越是退縮,二老只會越驚惶。

  他咬了咬後槽牙,強擠出幾分輕鬆的笑意,幾乎是半架著腿腳發軟的娘往那散發著土炕溫熱的屋裡挪。

  「娘,爹,都緩緩,聽我說,別自己嚇自己個兒。我現在端的是林業隊的飯碗,吃的是公家的糧!這山神爺露臉兒就是頂天的大事兒!」

  「我就是回來報這個信的!讓屯裡屯外知道兇險,不敢再進山!不然真糊裡糊塗闖進去了,那才是塌天大禍!」

  他扶著老娘坐到熱炕沿,語氣鄭重又帶著安撫的力度。

  「再說了,我心裡清楚的很,我可不是單憑膽子闖回來的!我留了心了!那老虎留下的爪印子,蹭下的虎毛,我都仔細收著了地方!」

  「過兩天,林業隊的王隊長他們準定親自帶人來查!人家是正牌軍!傢伙硬!有經驗!槍多炮多!就是山神爺真發怒,碰上國家機器它也蹦躂不了幾天!」

  「你們二老甭擔心!您兒子精著呢!心裡早都盤算好了!」

  他一迭聲地保證著,半哄半勸,總算是暫時把這魂兒都嚇飛了半截的二老按在了暖烘烘的土炕頭上。

  

  可那兩口子臉上的愁雲慘霧,卻怎麼也散不開。

  勉強安撫住家裡的愁雲慘霧,陳冬河不敢耽擱分毫,轉身就鑽進了寒浸浸的夜色里。

  直奔屯東頭那座低矮厚實的泥坯房——老村長的家。

  老村長盤腿坐在炕上正就著鹹菜疙瘩喝棒子麵粥呢!

  一聽陳冬河低聲帶來的「山神爺現身」的消息,手一哆嗦,半碗粥「啪嚓」扣在了黑黢黢的炕席上。

  那張核桃皮般滿是褶子的老臉「唰」一下變得蠟黃!

  老爺子二話沒說,一骨碌翻下炕,趿拉著鞋,一把扯下掛在門後,被灶台煙火熏得油亮漆黑的黃銅鑼。


  咣——咣——咣——

  催命符般的鑼聲撕裂了陳家屯凍僵的暮色!

  蒼老而悽厲的嗓門,帶著一股豁出命去也要把音兒送進家家戶戶炕頭的勁兒,在屯子上空炸響,驚起早已歸巢的烏鴉。

  「操傢伙關門!老少爺們娘們兒!都他娘的把耳朵豎起來!後山老林來大蟲啦!」

  「活生生的山神爺!真真就盤在咱們頭頂這片老松林的當陽坡啦!」

  「都聽好嘍!打今兒起!誰家的門栓木頭縫子也得拿槓子頂死嘍!」

  「管好自個兒!管緊崽子!大門!後門!雞窩狗洞!全都他娘的給我封死嘍!聽見了沒有哇!!!」

  這撕心裂肺的鑼聲和號令,如同在滾油鍋里潑了一瓢冰水。

  整個陳家屯死寂了一瞬,緊接著便是炸了鍋般的騷動。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木槓頂門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低低的呵斥孩子聲,狗兒不安的狂吠聲!

  女人驚恐的嗚咽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混雜在一起。

  不一會兒,幾十號心有餘悸的漢子,裹著臃腫的棉襖,抄著防身的棍棒斧頭,沉默而焦慮地聚集到了老村長門前那塊被踩得堅實的凍土場子上。

  粗重的呼吸在寒夜裡凝成一團團白氣。

  陳冬河站在人群中央,那杆立在腳邊的半自動步槍無聲而醒目。

  他再次當眾複述了老虎的蹤跡。

  強調那巨大的爪印如何清晰陷在深雪裡,那沾在松樹根上堅韌的虎毛如何新鮮刺眼。

  儘可能將危險程度描述得比之前對父母說的更加驚悚逼人。

  這一次,再無人質疑他一個字!

  屯子裡老老少少,這幾個月早被這個陳冬河弄回來的獐狍野豬,山珍雜糧餵服帖了。

  都親眼見識了他那跟山魈似的神奇本事。

  今晚他背上只挎回來半筐凍得梆硬的麻雀斑鳩,沒見著往常的野物,這反而成了如山鐵證。

  必定是林子裡那尊凶神把鳥獸都驚得沒處下腳,逼得他只能打點這玩意充飢。

  這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最響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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