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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人兩斤

2025-09-08 01:39:50 作者: 公子呀呀呀

  兩斤肉,在這青黃不接的年景,尤其是年關將近的檔口,那絕對是大禮了。

  足夠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頓,滿嘴流油!

  院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歡呼聲炸起一片。

  「冬河敞亮!」

  「夠意思!」

  「這下娃們可解饞了!」

  「謝了冬河兄弟!」

  然而,沒等眾人喜滋滋地各自歸家取盆拿筐,張鐵柱猛地把手裡一直捏著防身,沾了泥雪的柴棒子往地上一扔。

  只聽見「哐當」一聲,他粗著嗓門吼道:

  「大夥等等!先別散!」

  眾人一愣,歡呼聲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他。

  只見張鐵柱面色嚴肅,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被雪水洇濕了邊角的帳本和半截鉛筆頭,用力揚了揚,聲音洪亮:

  「鑼是我敲的,喊人也是我跟老叔挨家挨戶扯著嗓子吆喝的!誰家漢子出了門,誰家漢子沒動窩,縮在熱炕頭裝聾子,我心裡有本帳!」

  「今晚進山,有真賣力氣,深一腳淺一腳跟著趟雪搭手的,也有光跟著看熱鬧,連村口都沒邁出去幾步充數的!」

  他這話如同冷水潑進熱油鍋。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人群,尤其在幾戶平時愛躲懶溜邊,此刻眼神躲閃的人家門口頓了頓:

  「肉,是冬河兄弟拿命換來的!他拼死打回來分給大夥,是情分!我張鐵柱第一個打心眼裡服!」

  

  「可要分肉,就得論功勞!按勞分肉,天經地義!那些連村口都不敢邁,生怕擔一點風險,沾一點血的慫包,這會兒聞著肉味兒就想腆著臉分一份?」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勢和怒火。

  「沒門兒!想吃肉的,得先有膽氣!想當濫好人的,別寒了真幫忙的兄弟們的心!」

  「不想幫忙的不能給,要不然以後就會養出一群只會占便宜的白眼狼!」

  老村長在一旁沒吭聲,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讚許地點了點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支持。

  這正是他要磨鍊兒子,樹立威信的地方。

  這番話擲地有聲,砸得小院一片死寂。

  那些真心幫忙,一路擔驚受怕的漢子們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感覺腰杆硬氣了,臉上也露出被理解的暖意。

  而那些被點到心虛,想矇混過關的,臉皮臊得通紅,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敢吱聲。

  敲鑼集合都不敢出門的人,在講究集體互助,同仇敵愾的鄉里,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以後在屯子裡還怎麼抬頭?

  眾人紛紛稱是,覺得鐵柱說的在理。

  有人更是小聲嘀咕,帶著濃濃的鄙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那幾個縮頭漢子耳中。

  「就是!鑼敲得山響都不敢出門,那叫沒長卵子的娘們!」

  「呸!白長那麼大個子!」

  「想吃肉?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陳冬河重活一世,心窩子裡比誰都亮堂。

  他太明白一個村子的心擰成一股繩有多金貴了。

  陳家屯這名兒響亮,屯子裡十戶有六七戶姓陳。

  往上刨三代,一個老祖宗的血脈連著筋。

  在他們這方水土,雖不興南方那種大祠堂講古制,可村鄰之間互相幫襯,抱團取暖的道義,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真要誰家屋裡人吃了外村的虧,本村的人袖手旁觀,那脊梁骨能被周圍十里八村戳斷!

  唾沫星子淹死人,往後走出去都抬不起頭,連媳婦都難說上。

  正是靠著這股子抱團的韌勁兒,陳家屯的日子才在艱難年景里越過越硬實,沒被外村欺負了去。




  你想啊,本村人挨了欺負都沒人出頭撐腰,豈不是敞開門讓人家騎在脖子上拉屎撒尿?

  時代變了光景,可眼下這光景,就硬逼得一個村子裡的男人們心口窩裡必須揣著一團火,一團敢為親人拼命的火!


  甭管平日裡為點雞毛蒜皮紅過臉拌過嘴,真碰上有那不開眼的外村人找晦氣,前頭那點疙瘩都得扔到腦勺後邊去,一致對外。

  村裡頭有事,大傢伙都認老村長的理兒。

  雖說靠的是頭頂三尺的良心和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繩著,可反倒比後世光指著冷冰冰的紙片子安穩太平多了,規矩在人心,比寫在紙上更有力。

  老話講,王法無情,是管那沒良心的人最後一道卡子。

  王法能壓住做人的底限,可人真要豁出臉皮不要了,那紙片片子也管不住。

  世道真要講究個人人都守著本分良心,王法自然是多餘的擺設。

  可這不過是個痴人說的好夢罷了。

  有人的地方就短不了爭爭搶搶,人心裡頭那點念頭,說變就變,太陽底下無新事。

  這夜,冷風像小刀子似的直往棉襖縫裡鑽,吹得人臉頰生疼。

  可打穀場上卻熱火朝天,人聲喧沸如同開了鍋。

  幾口臨時支起的大鐵鍋下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火光熊熊,照亮了一張張興奮期待的臉。

  前幾日陳冬河就喊過話,有吊睛白額的大傢伙圍著屯子轉悠,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心驚膽戰。

  沒成想,才不過一宿工夫,那嚇破人膽的猛虎連帶十六頭兇狠的餓狼,硬是叫陳冬河一個人都給放倒了!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天一亮就傳遍了整個屯子,連剛斷奶不久的娃兒都知道了。

  張鐵柱這會兒算是掌了份「肥差」,也是立威的差事。

  他站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沾著血跡的榆木大案板前,手裡那把豁了口的厚重剔骨刀舞得飛快,刀刃剁在骨頭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陳冬河親自操刀剝下的狼肉,一塊塊帶著冰碴和血絲,就在他這案板上過秤分割。

  老村長披著件老羊皮襖,蹲在不遠處的石碾盤上吧嗒著旱菸袋。

  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渾濁卻銳利的老眼把場上所有人都攏在裡頭,像一隻巡視領地的老鷹。

  按著陳冬河定的,張鐵柱執行的規矩,只要跟著進了山的,甭管是父子兵還是兄弟伙,去一個就算一個勞力,該得一份。

  人堆里笑得見牙不見眼,滿臉褶子都舒展開的,是場東頭的王老栓一家。

  老爺子五十出頭,昨晚也跟著進了山,雖然腿腳慢落在後面,但心意到了。

  他那四個壯得像小牛犢子,一水兒大高個的兒子更是一個沒落下,都是抬虎的主力。

  張鐵柱大手一揮,麻利地割下兩大塊連皮帶骨的後腿肉,往秤盤上一撂,秤砣高高翹起:

  「王老栓家,五人出力,十斤肉!拿著!」

  王老栓笑得直拍身邊兒子厚實的後腦勺,聲音洪亮:

  「看啥看?傻小子,還不快拎著!謝鐵柱哥!謝冬河兄弟!」

  四個兒子喜滋滋地接過沉甸甸還冒著熱氣的狼肉,引得周圍一片羨慕的嘖嘖聲。

  可場西角上戳著的那幾根「棍子」就不那麼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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