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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把握人心

2025-09-08 01:40:58 作者: 公子呀呀呀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村口那不大的空場子,已是人聲鼎沸。

  所有人都被鑼聲召喚,或涌或擠,或拖家帶口,朝著篝火映照的那片亮地匯聚。

  熊熊燃燒的火把插在四周,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那隻倒在血泊中的斑斕巨虎,即使已被剝了外皮。

  那龐大的軀體、粗壯的四肢、猙獰碎裂的頭顱,依舊散發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凶煞之氣!

  幾個年輕人圍在陳冬河身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剛才那短暫卻驚世駭俗的一分鐘。

  「我的親娘誒!陳哥那一刀,就一刀!捅進去噗嗤就開膛了!腸子肚子流了一地!」

  「你是沒看見!他把那老虎當破麻袋掄圓了甩飛!砸樹上那動靜,轟一聲!地都顫了!」

  「快!太快了!眼睛都跟不上!刀光一閃,尾巴就斷了!血呼啦的……」

  人們看著地上散落的染血內臟,半截斷尾,再看向火光映照下陳冬河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臉上、手上、棉襖上濺滿了早已凝固成黑紫色的血漿,身上蒸騰著一股濃重的腥味與搏殺後的熱氣……

  震撼!無以復加的震撼!

  

  再多的語言描述也比不上眼前這個帶著一身煞氣,親手結果了「山神爺」的男人站在那裡給人帶來的視覺衝擊。

  老獵人們蹲下身,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撫摸那斷裂的虎爪和粗壯的腿骨,眼神複雜。

  有敬畏,有後怕,也有一絲對歲月流逝的感慨。

  半大的小子躲在大人的褲腿後面,又怕又好奇地偷看那死去的猛獸,小臉煞白。

  女人們拍著胸口,眼裡噙著後怕的淚水,對著自家男人絮叨著慶幸。

  劉石頭和老炮頭一邊接受著村民狂熱的詢問,一邊拼命點頭肯定那些聽起來如同神話般的事跡。

  陳冬河這個名字,連同他「打虎將」的名頭,將在未來很長很長的時間裡,成為團結屯乃至整個南山北溝最響亮的傳說。

  喧鬧中,陳冬河沒有理會那些驚嘆和議論,他抽出插在後腰的狗腿刀,動作麻利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刀刃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精準地割開堅韌的虎筋,切斷粗壯的骨節。

  虎皮早已剝好晾在一邊,此時他剔下兩條肌肉虬結的後大腿,「咚」的一聲,沉重地放在老炮頭腳邊。

  血珠子崩得到處都是。

  「按山裡的規矩,你們隊裡為這東西折了人、傷了夥計,還耗了不少鐵沙子(彈藥),不能白忙活。這兩條腿,算你們一股!」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這突如其來的饋贈,份量著實不輕。

  老炮頭徹底怔住了,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熱了。

  他看著那兩條還在冒著熱氣的粗壯虎腿,心裡翻江倒海。

  人家陳冬河不光救了他們的命,撕了生死大仇,還能反過來按規矩分肉給他們?!

  這心胸……

  整個北山場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這不僅是肉,更是給了他們獵隊一個重新立足的機會。

  「冬河兄弟!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老炮頭猛地擺手,聲音帶著哽咽,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通紅,眼角濕潤。

  「我們幾個命都是你撿回來的,之前還那麼渾,差點害了你兄弟!我們要是再拿這肉……那我們成了啥玩意兒了?狼心狗肺都趕不上啊!」

  「這條老命我老炮頭以後就是你的,水裡火里一句話!這肉……燙手!打死也不敢拿!」

  他說得情真意切,周圍幾個打獵隊的漢子也跟著紅了眼眶。

  打獵隊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立刻跟著急聲附和,聲音都有些發顫:

  「對!陳哥!這肉我們真不能要!」

  「救命的大恩都不知道咋報答,咋還能貪圖這肉?!」

  「你拿著!全拿走!我們不占這便宜!」

  陳冬河不為所動,彎腰一把抓起那兩條沉甸甸的虎腿,不由分說就塞進老炮頭懷裡。

  虎血瞬間把他前襟染透了一大片,溫熱粘稠的感覺透過棉襖傳來:


  「老炮頭,我這人直來直去,不愛繞彎子!以後都是一個山場打圍的兄弟,再這麼夾纏不清的見外,那可就真沒意思了!拿著!」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量。

  「給受傷的兄弟補補!吃了這虎王的肉,心裡那口惡氣,才算真他媽出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目光掃過打獵隊那幾個後生,最後又落回老炮頭臉上,一字一句道:

  「你們死傷的兄弟,那都是好樣的!山里漢子,折在牲口口裡,憋屈!吃了它,也算給他們的魂靈壯行!」

  這話像一把重錘,直擊人心最深處。

  這幾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老炮頭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了躺在醫院生死未卜的老夥計,還有雪地里那具殘缺的屍體……

  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愴和釋然湧上鼻腔,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死死抱住那兩條血淋淋,硬邦邦的虎腿,虎皮棉襖下的身子微微發顫。

  嘴唇嚅動了好幾下,才猛地吐出兩個字,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說不盡的複雜情感:

  「……冬河!兄弟!謝了!!!」

  聲音哽咽,包含著無盡的感激和從此生死相托的承諾。

  陳冬河滿意地點點頭。

  那點虎肉值什麼?

  他在乎的是老炮頭這個人,是團結屯整個獵人隊伍的心!

  老炮頭先前訓斥侄子的那番話,那股子護犢子的重情義勁頭,還有後面臨危不懼扔火把的擔當,都說明這是個可交、能信的老獵人。

  重活一世,若連這點結交人心的本事都沒有,那可真白活了。

  這「一股」肉,買的是人心所向,買的是日後在這片山場暢通無阻。

  「成,那我先走一步。」陳冬河指了指旁邊套好的驢車,「驢車我趕回去,明兒一早原封送回來。回頭見!」

  他說罷利落地跳上車轅,鞭子虛空甩了個脆響:「駕!」

  驢車「吱吱呀呀」地碾過雪地,離開了喧囂的火光和人聲。

  留在團結屯的人們,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亢奮。

  老虎被除了!

  打虎英雄就在眼前!

  而且英雄臨走還分了他們兩條大腿根兒!

  這份情義和魄力,足夠他們傳頌好幾年。

  「爹,你剛才瞧清楚沒?冬河哥那胳膊,跟房檁子似的……」

  「老炮叔都哭了……」

  「英雄啊!這才是真正的炮手!咱們北山第一炮!」

  「以前還聽人說風言風語的,呸!瞎了狗眼!」

  「跟冬河兄弟一比,咱們這獵打得……跟過家家似的……」

  老炮頭抱著虎腿,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心中只有一個滾燙的念頭——

  陳冬河,這人情大了去了。

  明日打那黑瞎子王,豁出老命也得把事辦漂亮!

  給冬河兄弟,也給自己、給整個屯子掙個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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