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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這人啊,心黑透了!

2025-09-08 01:43:05 作者: 公子呀呀呀

  林場伐木靠近山里,而在山下的位置,已經形成了一個小村莊,這裡大部分都是林場工人所居住的地方。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凍得硬邦邦的土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揚起些微塵煙。

  陳冬河眯著眼,頂著乾冷刺骨的北風,遠遠就望見了那個依偎在蒼翠山林腳下的小村莊輪廓——林場村。

  低矮的土坯房和磚房混雜,煙囪里冒著或濃或淡的炊煙,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有些寂寥。

  他把那輛半舊的二八自行車往村口那棵歪脖老柳樹下一靠,車把上的冰碴子碰得叮噹響。

  連鎖也沒上,逕自走向村里唯一還算有點人氣兒的小集市。

  空氣中瀰漫著炒貨的焦香,劣質菸草的嗆味和牲口糞便混雜的塵土味兒。

  是典型的林區村落氣息,嘈雜而帶著生活的粗糲。

  一個推著吱呀作響,車軸缺油的雙輪木車的老大爺,正佝僂著腰整理籮筐。

  車上半麻袋的葵花籽、半麻袋帶殼花生,還有一小堆山里采來,凍得發硬的野山丁子,紅彤彤的像凝固的血珠。

  「大爺,勞您駕,三兩瓜子,半斤花生,撿那香脆的稱啊!」

  陳冬河湊過去,聲音不高不低,臉上掛著鄉里年輕人帶點拘謹又懂事的笑,搓著手哈著氣。

  老大爺抬眼,渾濁的眼睛掃了他一下,扯起麻袋一角往裡抓,動作是經年累月練出的利索:「中,管夠新鮮!」

  三兩瓜子,半斤花生,秤桿子高高的,用舊報紙麻利地裹成兩個三角包。

  「一共八毛。」

  陳冬河遞過一塊錢,等找零的工夫,身子往前傾了傾,自然地靠近些,壓低聲音問: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聽說昨個兒運輸隊裡出事兒了?有人被開了瓢兒?」

  他用了個更嚴重的詞試探,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老大爺捏著兩張毛票的手頓了頓,抬眼仔細打量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驚訝:

  「嚯!這事兒傳得夠快?昨天晌午才砸的鍋,今兒外鄉人就門兒清了?!」

  語氣裡帶著對消息傳播速度的意外,又透著點「你消息挺靈通」的意味。

  陳冬河臉上的笑容更懇切了幾分,帶著點「自己人」的通氣勁兒:

  「嗨,我家裡有長輩在林場裡頭呢,聽說了點兒風。這不,專程來跑一趟。」

  他搓了搓手,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想鑽營又謹慎」的神情,活脫脫一個為家中長輩前途奔走的晚輩。

  

  「主要我那長輩吧,不在運輸隊那塊,摸不准具體路數,就讓我先來探探口風,真要人開了……咱也好找門路走動走動不是?」

  老大爺一聽是「自己人」打聽,正好心頭憋著火氣沒處撒,左右看了看沒啥旁人注意這邊,一把扯過旁邊的小馬扎塞給陳冬河:

  「坐下說,坐下說!」

  他自己扶著木車轅子,壓低嗓門,竹筒倒豆子般開始了。

  「……那林愛軍,忒不是個東西!」

  老大爺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枯瘦的手指點著地面,仿佛那就是林愛軍的臉。

  「我兒子就在裡頭跑車!老陳家?那是倒了血霉才攤上他!」

  老大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懣,講述著一件陳冬河自以為早已模糊,此刻卻在對方唾沫橫飛的敘述中驟然清晰,並尖銳刺痛起來的往事——

  那場導致父親陳大山右腿殘疾,並且丟了工作的車禍。

  上輩子他聽過原因。

  可那時他已離鄉闖蕩,隔著千山萬水,只知皮毛。

  不曾想,這輩子還沒等他有動作,那混蛋林愛軍竟又向他三叔陳老三下了手!

  而眼下他才真正明白,原來這些年,三叔在運輸隊一直是那林愛軍的眼中釘、肉中刺,小鞋就沒斷過!

  這次更是差點要命!

  原來那林愛軍竟又使出了同樣的陰招,分派給三叔一輛剎車系統有問題的破車。

  三叔憑著多年開車的經驗,一聽那踩下去發飄的異響,一試那軟綿綿的腳感就察覺不對,強烈要求更換關鍵配件。

  可那林愛軍,不知從哪裡指使了維修隊的敗類作偽證,硬是說配件狀態良好,是三叔「瞎咋呼」、「技術不行找藉口」。


  三叔被幾個「專業」的一忽悠,加上林愛軍拍桌子瞪眼的官威壓迫,心裡也泛起了嘀咕,想著也許真是自己多疑了?

  或者……

  忍一忍?

  結果呢?

  車行到半路,山道上正拐著要命的胳膊肘彎,剎車徹底崩了。

  那鐵疙瘩像匹脫韁的瘋馬直衝著懸崖就躥!

  車上拉的可都是沉重的原木!

  要不是三叔臨危不亂,玩命踩死離合器,死死把住方向盤,硬是靠著坡上幾棵碗口粗,根系頑強的小樹和車身的劇烈摩擦把車別停,此刻早已衝下山崖粉身碎骨!

  當時車廂板都颳得火星子直冒。

  整個車隊的人都嚇傻了,臉白得像紙,腿肚子轉筋,都瞧得真真兒的。

  可那林愛軍仗著淫威,硬是把事情壓了下去!

  堵著運輸隊大辦公室的門就罵,唾沫橫飛:「誰他媽敢給老子捅出去,這個月工錢就別想領了!」

  「你們哪個試試?老子上面有人!最多背個小處分下來,但你們這些出頭鳥……」

  他的手指狠狠戳著噤若寒蟬的人群,最後像毒蛇般落到臉色煞白,後怕不已的三叔鼻尖上。

  「哼!以後在這林場運輸隊,老子讓他吃不了兜著走!陳老三,你個蠢豬腦子!差點害死全隊!」

  這囂張跋扈、惡毒至極的言語,就這麼赤裸裸地甩了出來,砸在每個運輸隊工人臉上。

  而那林愛軍,他當年不過是個鑽車底擰螺絲的維修工!

  鬼曉得走了哪路野狐禪的門道,硬是爬上了大隊長的位置。

  老大爺越說越氣,額頭青筋都凸了起來,枯瘦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這狗日的林愛軍,特娘的簡直是吸血的螞蟥!我兒子今年過年不過是送禮晚了三天……」

  「就這!年後上班,姓林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派活專揀那路況最差的、拉貨最沉的!這狗日的……心黑透了!」

  他啐了一口,仿佛要把晦氣吐掉。

  陳冬河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寒光在眼底深處一閃而逝,面上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後怕的表情,適時地遞上一支煙:

  「哎喲我的大爺!聽您這麼一說,我這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哪是周扒皮?簡直是閻王爺座下的催命小鬼!還進運輸隊?我這小命怕不夠他捏的!」

  他連連搖頭擺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把「後生晚輩被嚇到」的模樣演得十足。

  老大爺深有同感地拍了下大腿,接過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那可不!離他遠點好!」

  「大爺,他這麼胡作非為,就沒人聯名去告他?一個隊可是幾十號人。」

  「大傢伙兒一起告到林業隊去,就算他有點關係,也扛不住吧?眾怒難犯啊!」

  陳冬河話鋒一轉,帶著點疑惑和試探,像是為老大爺鳴不平,眼神裡帶著慫恿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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