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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笑面虎

2025-09-08 01:43:09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眉毛一挑,大大方方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凳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叔,您這話就不厚道了吧?上次可是白紙黑字……哦,不對!紅口白牙說得清清楚楚。」

  「守著我們一個村,每月就是二百發子彈的定額。咱這方圓幾十里,可不只我們一個村子挨著林子吧?少說還有六七個呢!」

  「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分身七個地方吧?再說了,守山人那是啥擔子?巡山、預警、驅趕、上報,責任重著呢!我懂,我都懂。」

  他語氣一轉,露出一點市儈的機靈勁,也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不過嘛……我倒是可以照顧照顧別的村子。哪個村真遇到了牲口下山的麻煩事兒,急得跳腳了,您儘管招呼我。」

  「我立馬帶著槍過去幫忙解決!代價嘛……」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咱親兄弟明算帳,解決一次麻煩,您用子彈付報酬就成。按次結算,童叟無欺!」

  「屁話!」

  林隊長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抄起桌上的半截粉筆頭就作勢要砸他,哭笑不得:

  「你小子!純粹就是想拿好處不想擔責任!滑溜得跟泥鰍似的!七個村子,你以為守山人的工資是多少?!」

  「一個村一個月十塊工資!七個就是七十塊!林業隊每月最少能結結實實落進腰包七十塊!」

  「按規矩,這部分工資買成子彈,能給你一千四百發!你想想!一千四!」

  他張開手掌比劃著名,仿佛那是一筆驚天巨款。

  他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像是陳冬河錯過了天大的便宜:「你倒好,只想按次數拿?你小子空手套白狼的算盤打得山響!當我傻?」

  陳冬河心中門兒清。

  林隊長想多吞七個村守山人的那份工資,就得有人跟他唱雙簧。

  這「守山人」就得是他陳冬河。

  擔上七個村守山人的名頭,意味著天大的責任!

  哪個村要是鬧了野獸,傷著了人甚至死了人,他這個「掛名」守山人就是第一責任人。

  

  必須詳細解釋當時在哪,為何沒發現,為何沒匯報……

  流程走死你!

  要是他提前發現了野獸,自己打不了,就必須立即上報林業隊。

  林業隊沒及時處理,是他的責任,罰的是他林隊長的款子。

  可如果他沒上報?

  那就不是罰款那麼簡單,帽子丟了是小事,槍得上交。

  搞不好還得蹲幾天號子,徹底壞了名聲。

  一個月十塊錢工資加二百發子彈,看著美,背上的鍋可一點都不輕。

  林隊長想多撈這七十塊,自然得找個合拍的搭檔。

  陳冬河這種腦子活絡,武力值爆表又懂分寸的,正是最佳人選!

  他當初極力招攬陳冬河進林業隊,打的也是培養嫡系,當左膀右臂的心思。

  可惜了,這小子志不在此。

  林隊長臉上的笑容沒變,但那眼底的精光藏得更深。

  身體放鬆地靠回椅背,重新翹起二郎腿,像一頭打盹的花豹,慵懶下藏著鋒利的爪牙:

  「行了,你這趟看來不是沖子彈。說吧,啥事能勞你陳英雄大駕光臨我這小廟?」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真正的笑面虎。

  對這種道行不淺的老油條,陳冬河向來敬而遠之,絕不得罪。

  他不急著開口,把隨手帶來的背簍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從裡頭拎出一隻肥碩僵硬,皮毛灰黃的野兔子,「啪」一下直接擺在了林隊長面前那份文件上,正好蓋住了標題。

  「叔,您這是說哪裡話!」他臉上的笑容熱情得毫無破綻,帶著晚輩的親近,「上次那些子彈的事情,我這個當晚輩的一直惦記著得好好謝謝您!」

  「可您也知道,我們家啥情況,沒啥好東西能拿得出手。這不,今天進山,槍練了,也就碰上幾隻不開眼的兔子,算是沒空手回來!」

  「親戚朋友分完,就剩這隻最肥的!我立馬就想到了林叔您,緊趕慢趕給您送來的!」


  語氣誠懇得仿佛真是專程來報恩,那兔子腿還僵直地蹬著文件紙,留下幾點泥印。

  那兔子正好蓋住了文件上「林隊長批示」幾個字。

  林隊長眼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把兔子拎起來,掂量了一下分量,這才扔到桌角,又拿起文件抖了抖,半真半假地笑罵:

  「你這張嘴啊!死的都能給說活了!一套接一套,老油條見了都得讓你三分!」

  「我就納悶了,我們老林家咋就沒出你這麼個滑不溜丟的小狐狸崽子呢?」

  他拿起搪瓷缸又喝了口水,掩飾著眼底的審視。

  陳冬河嘿嘿一笑,也不接話,眼睛瞄著林隊長那被兔子蹭了道泥印子的文件封面。

  林隊長哪裡會信他只為送只兔子?

  給他倒了杯渾濁的土茶,推過來:「行啦行啦,咱倆大哥不說二哥,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在我這兒就別整那彎彎繞了,有啥事,痛快說。」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陳冬河臉上,那審視的分量卻沉甸甸的,像能穿透人心。

  陳冬河端起粗瓷杯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澀得他眉頭微皺,旋即舒展開。

  臉上那點熱情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里卻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試探,身體也微微前傾:

  「叔,這回真被人噁心著了。關鍵是……我還不太敢招惹他。」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隊長的反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憋屈:

  「那人啊,狂得沒邊兒了!說他自己上頭有人,把林場那邊搞的是烏煙瘴氣。」

  「聽說運輸隊上上下下都快被他禍害完了,大伙兒怨氣衝天,就是沒一個人敢炸刺兒……」

  他故意沒提名字,留了個鉤子。

  話沒說完,林隊長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手指敲桌面的節奏停了。

  「你說的是林場運輸隊那個……林愛軍?」

  他直接點出了名字,語氣帶著瞭然。

  陳冬河心裡咯噔一下。

  林愛軍?

  林隊長?

  都姓林?!

  一個管運輸隊的,一個管整個林場這片的林業大隊……

  難道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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