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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男人這點心思

2025-09-08 12:19:55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遇事壓著火,沉住氣,越是十萬火急,越要穩如泰山。」

  奎爺看著他那緊繃如弦的狀態,拍拍身旁那沉重的酒罈子,聲音緩和了些。

  「你小子繃得太緊了,東西都忘了。」

  他指的是陳冬河提溜來要給他的那罈子藥酒。

  陳冬河臉上冰硬的線條這才柔和了一點,勉強擠出一絲笑,驅散了點眉宇間的煞氣:

  「奎爺,這是六十多度的燒刀子,老底子。泡著新鮮虎骨、上等鹿血……」

  「可惜,那根鹿鞭被我爹搶先一步順走了,要不泡進去更補。」

  他頓了頓,故意放低聲音,帶著點促狹。

  「老坐堂的給配的方子,專補四十往上氣血根兒上的虧空。」

  「您要是不稀罕,我抱回去給我三叔樂呵樂呵,他肯定歡喜。」

  他作勢要去搬酒罈。

  「放屁!誰說老子不要?!」

  奎爺眼疾手快,一把將那沉重的酒罈子摟進懷裡,像護著命根子。

  臉上立刻笑開了花,皺紋都堆了起來,眼睛眯成縫。

  「嗬!好東西啊!你爹。嘿,他上回還跟我顯擺,說再過個把月請我去他家嘗他那鹿鞭酒呢!」

  「到了咱這年紀,身子骨是真得好好拾掇拾掇……」

  他摩挲著冰涼粗糙的壇身,愛不釋手。

  奎爺頓了頓,似乎覺得有點不妥,又板起臉正色補充道:

  「我說的是補元氣!本源!你小子別瞎琢磨。」

  那刻意找補的樣子帶著點老男人的倔強和欲蓋彌彰,反而更顯真實。

  陳冬河忙不迭地點頭,那點強裝的嚴肅差點破功,趕緊憋住笑。

  男人這點心思,他都懂。

  出了奎爺家那幽深的小巷,他又拐去了供銷社。

  手裡捏著的五張「甲級酒票」像燙手的寶貝。

  他眼皮都沒眨,全換成了綠瓶的茅台。

  酒瓶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帶著一種特殊的貴重感和醬香氣息。

  這玩意兒拿回去孝敬他爹,准能讓老爺子寶貝得不得了,鎖進他那寶貝疙瘩似的百寶箱裡。

  不過……想到他那「蔫兒壞」又嘴饞的三叔,陳冬河唇角不禁微微上揚。

  

  爺爺活著時常念叨:老大脾氣沖但有腦子,老二那才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老三嘛……嘿,壞水都在肚子裡。

  打架總在邊上使暗勁,挨揍的總是他兩個憨哥哥。

  眼看形勢不對,這小子敢抄掏糞的勺子糊人家一臉。

  這三兄弟湊一塊兒……

  陳冬河搖搖頭,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點無奈和溫暖。

  這茅台,怕也捂不嚴實。

  回到家,日頭剛偏西,在積雪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先抓了一大把奶糖塞給嘟著嘴,一臉不高興的小妹陳小玉。

  看著她小臉由陰轉晴、破涕為笑,才轉身往李雪家去。

  心裡的計劃和那冰錐一樣懸著,暫時只能深藏。

  雖然恨不得立刻把那躺在病床上的林愛民捏死,但他清楚,越是此刻,越要耐住性子。

  眼下是七九年,頭頂的天可不只是灰的。

  那些戴大檐帽的,沒一個是善茬,全是戰場上下來的硬茬子,鼻子靈得很。

  快了,準保留下線頭讓他們揪住。

  他告誡自己,腳步沉穩地走向李雪家那熟悉的院門。

  有點小失落,李雪竟然不在家,說是去姥爺家了。

  剛回到自家小院,就見他家的四妹陳小玉趴在冰冷的石桌上。

  兩個羊角辮蔫耷耷地垂著,小嘴撅得能掛油瓶,眼圈紅紅的,顯然剛哭過一場,像只受盡委屈的小貓。

  「咋了這是?」

  陳冬河心裡一揪,快步走過去,帶著屋外的寒氣。

  聽見他的聲音,小丫頭像找到了主心骨,「哇」地一聲哭嚎起來。

  邊哭邊炮彈似的衝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小腦袋用力拱著,眼淚鼻涕全蹭在他棉襖上:

  「哥……哥,娘壞,壞娘親!我的糖……我的大白兔糖都讓娘搶走了。嗚嗚嗚……」

  哭聲震天響,滿是控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冬河哭笑不得。

  不用想都知道,老娘王秀梅那是生怕這小祖宗一口氣把糖禍害光。

  七八歲正是換牙的年紀,嘴又饞得很,兩顆糖根本堵不住那窟窿眼兒。

  他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指抹著小丫頭臉上的淚珠子和鼻涕泡,耐著性子哄:

  「不哭不哭,哥這兒還有呢,明兒再給你。」

  可這小祖宗今天是鐵了心要鬧騰,在他懷裡扭得像麻花,小拳頭捶著他胸口,死活就嚷著:

  「現在就要!就要!娘壞!嗚嗚嗚……」

  「陳小玉!」

  廚房門帘「嘩啦」一聲被猛地撩開,王秀梅手裡抄著擀麵杖,腰間繫著圍裙,沾著麵粉,殺氣騰騰地跨出來。

  臉上帶著怒其不爭的火氣,怒氣沖沖的吼道:「你再嚎一聲試試。信不信我明兒就找媒人把你指給後溝子那王瘸子。」

  「你滿世界打聽打聽,跟你一般大的丫頭片子,哪個嘗過奶糖味兒?就是男娃子家有幾個吃過的?」

  「一天兩顆還嫌不夠!我看你是欠收拾。吃吃吃,牙壞了怎麼辦?成豁牙子好看?」

  她作勢往外走,聲音拔高,帶著農村婦女特有的潑辣勁。

  「不吃拉倒。省心。我這就包起來,趕明兒全送給你大姐家去!」

  「娘——」

  陳小玉的嚎哭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貓,小手緊緊箍住陳冬河的脖子,小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裡,帶著哭腔的悶哼又急又慌。

  「我的糖……不准送大姐。」

  那小模樣,生怕原本屬於她的糖真飛了。

  陳冬河樂得差點岔氣:「哈哈……就不怕咱娘真把你許給王瘸子?光惦記吃!」

  「才不怕呢!」

  陳小玉立刻壓低聲音,小嘴湊到他耳朵邊,噴著奶糖的甜香氣兒,帶著點小得意:「咱娘哄我玩兒的。」

  那雙還掛著淚花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陳冬河一愣,豁然開朗。

  這小妹,鬼精著呢!

  看來日子好過了,這丫頭也越來越會察言觀色、敢撒嬌了。

  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怯生生的小可憐。

  只盼她以後性子別像她二姐那麼潑辣,也別像大姐那般要強……

  不過,就算真成了小辣椒,也強過受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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