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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2025-09-27 20:16:29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手一抹腰間牛皮彈弓套,那架盤得油亮的棗木彈弓已握在手中。

  另一手飛快地從懷裡鹿皮囊捏出一顆打磨光滑,沉甸甸的鋼珠。

  距離四十多米,寒風呼嘯!

  嘣!

  牛皮筋扯動的沉悶一響。

  鋼珠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厲嘯,「噗」地一聲,精準地打在狼王后腿膝關節的側面薄弱處。

  嗷嗚——

  狼王一聲悽厲痛嚎,那條後腿瞬間瘸了,奔跑的節奏大亂。

  還沒等它穩住因劇痛而趔趄的身形,第二顆鋼珠緊跟著就到。

  位置毫釐不差!

  咔嚓!

  細微卻清晰的骨裂聲後,那條腿徹底軟垂下去,僅靠筋肉牽扯。

  狼王再也站不穩,撲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激起一片雪塵。

  陳冬河人已如獵豹般追出。

  距離飛快拉近。

  瘸了腿的狼王在雪地里連滾帶爬,速度大減,雪地上拖出一條掙扎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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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顆鋼珠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射出。

  目標——狼王另一條完好的後腿關節。

  噗!

  這一下打得結結實實,堅硬的狼關節軟骨在高速鋼珠的撞擊下應聲碎裂。

  五十米內,彈弓配鋼珠,威力已足夠致命!

  其餘的狼早已逃得不見蹤影。

  只有遠處的山脊上,隱約傳來幾聲不安的狼嗥。

  像是在為它們的王送葬,又像是在宣告這片山林暫時的歸屬。

  陳冬河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頭在雪地里徒勞掙扎,嗚咽低吼的狼王,大步走到近前。

  他沒立刻殺它,只是抽出隨身插在綁腿上的獵刀,在那狼王絕望驚恐的目光中,動作麻利而精準地開始剝皮。

  刀鋒划過皮毛的嗤嗤聲,在寂靜的雪野里格外清晰。

  這狼王吃人上了癮,那就絕不能再容它活著。

  今天吃的是李家人,明天就可能下山禍害村裡的豬羊。

  甚至……那些在屯子口玩耍的孩子!

  剝皮的過程很安靜。

  灰褐色的狼皮油光水滑,毛根粗硬,質地堅韌。

  但比起他上次在老林子深處獵到的那張接近銀白的頭狼皮,還是差了些成色。

  他不由想到了村里老跑山把頭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老話——

  白狼皮襖,入山不驚百獸。

  也許,真有機會,得弄一條試試真假?

  狼王的皮完整地剝了下來,像一面破敗的旗幟,只剩下血淋淋,還在微弱抽搐的軀體。

  陳冬河這才抽出狗腿刀,刀光一閃,結果了它最後的氣息。

  最後那一聲悽厲不甘的狼嚎,徹底消失在嗚咽的寒風裡。

  做完這一切,陳冬河才轉身走向躺在雪地里,氣息微弱如遊絲的李大寶。

  處理完狼王,陳冬河的目光終於落回只剩一口氣吊著的李大寶身上。

  這傢伙死前能說出那番話,倒也應了那句老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可惜,太晚了。

  晚到連閻王爺都懶得收這份遲來的悔意。

  李大寶的兩條腿膝蓋以下一片狼藉,露著森白的碎骨茬子和凍得發僵的筋絡。

  破爛的棉褲被撕扯得如同爛布條,人算是徹底廢了。

  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蠟黃得像糊窗戶的舊紙。

  嘴唇是詭異的烏紫色。

  深陷的眼窩裡只剩下一點渾濁的光。

  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這具殘軀里還掙扎著一絲活氣。

  李大寶渾濁的眼珠吃力地轉動,終於捕捉到陳冬河的身影,那目光里的愧疚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也許這就是迴光返照,他的聲音竟意外地清晰連貫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感,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費力:


  「謝了……替我……報了仇……」

  血沫子隨著話語湧出嘴角,讓他又吃力的掙扎了一番,才繼續說道:

  「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啦……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殘破的身體向上掙了掙,似乎在凝聚最後一點殘存的氣力:

  「求你……救救我兄弟……小寶……」

  他大口喘了幾下,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後面的話。

  「家裡……不能斷了根啊……求你……我們……我們不該啊……」

  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悔恨。

  陳冬河沉默了片刻。

  冰冷的山風卷著雪粒子,扑打著他線條冷硬的臉頰。

  他蹲下身,平視著李大寶瞳孔已然開始渙散的雙眼,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亘古不變的道理:

  「人都得為自己的錯買單,老天看著呢!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李大寶眼中的光飛速地黯淡下去,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只喃喃地,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這無情的風雪山林做最後的交代:

  「錯了……真的錯了……」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那深陷的眼珠徹底失去了焦距,凝固在充滿痛苦和解脫的那一瞬。

  至死,那雙眼都沒能合上,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飄著雪沫的天。

  陳冬河看了幾秒。

  送縣城醫院?

  這殘軀怕是半路就得涼透。

  就算真有奇蹟能送到省城的大醫院,以眼下這年月縣醫院的醫療條件,也幾乎是十死無生。

  況且,那幾十里顛死人的山路……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從肩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背包里掏出早已備好的一捆粗麻繩。

  目光掃過周圍被血浸透的雪地,揮刀砍下幾根手腕粗細、還算直溜的小樺樹幹。

  用繩子將樹幹牢牢綑紮結實,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木排爬犁。

  那些死狼,包括那頭狼王血糊糊的無皮屍體,都被他一股腦地丟在爬犁前半段。

  他解下綁在背包外的一塊厚實的軍用防雨油布——這是跑山守夜人必備的傢伙什。

  小心地將李大寶那血肉模糊的殘軀,連同那張同樣帶著血腥氣的頭狼皮,仔細裹嚴實了,才放在爬犁最上面。

  一切收拾停當,他才拖起沉重的爬犁,繩索深深勒進肩頭,在死寂的雪林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步步往回走。

  被掛在樹上的李小寶早就看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拼命摳扯著勒進皮肉里的麻繩。

  像個被摔壞的蟲子,終於從近三米高的樹杈上重重砸在積雪裡,發出一聲悶響。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但他怕死,太怕死了。

  強忍著兩條小腿白骨戳地,鑽心刺骨的劇痛,用兩隻胳膊肘和手掌死命扒拉著地上的凍土和積雪,艱難地向陳冬河的方向一點點挪動。

  身後拖出長長的,混雜著血污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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