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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扣屎盆子

2025-09-27 20:16:34 作者: 公子呀呀呀

  山下那支亂鬨鬨的隊伍,領頭的正是縣林業隊的隊長林大頭。

  他身材敦實,裹著件半舊的軍大衣,戴著頂雷鋒帽,帽耳朵耷拉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本來早該回家圍著火爐子歇著了,硬是被李家村那個賈老虔婆鬧得不得安生。

  這婆娘嚎天搶地衝進林業隊值班室,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一口咬定,他們林業隊新任命的守山人陳冬河不負責任。

  明知道她兩個兒子進了山有危險,非但不去找人,還言語羞辱他們李家村!

  更讓他火冒三丈的是,賈婆子話里話外惦記著的,竟是什麼「賠償」!

  仿佛狼吃人是守山人的錯,是林業隊的錯!

  好像她兩個兒子是金子做的!

  林大頭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潑皮無賴沒見過?

  當時就氣得拍了桌子。

  在隊裡簡單問了下情況。

  

  無非就是李家人又偷上山,避開了守山人陳冬河,如今人沒回來,這老婆子才鬧騰起來。

  他心裡立刻就有了判斷。

  不過人命關天,他不敢怠慢,罵歸罵,事還得管。

  立刻調來了林業隊庫房角落裡那輛快散架的解放牌老卡車,把林業隊三十多個沒回家的隊員全拉上了。

  連帶著哭嚎不止的賈婆子和她那個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的閨女李紅梅,一路顛簸著就往陳家屯趕。

  卡車在坑窪的凍土路上開得像條扭秧歌的龍,坐在後斗的人被顛得七葷八素,賈婆子的乾嚎也斷斷續續。

  等好不容易趕到陳家屯,卻撲了個空。

  陳冬河竟然早就背著槍進山了!

  這消息在村里炸開了鍋。

  陳家屯的老少爺們兒一聽,頓時炸了毛。

  罵聲一片,全衝著賈婆子去的。

  張鐵柱那暴脾氣,一聽陳冬河獨自進山找人,還是這麼個風雪夜,二話不說,拎著根碗口粗的頂門槓就開始挨家砸門,嗓門洪亮:

  「冬河兄弟一個人進山了!大雪封山,狼群鬧得凶!大傢伙兒是爺們的幫把手!抄傢伙!去尋尋人!」

  黑燈瞎火的,硬是讓他喊來了五十多條精壯的漢子。

  個個裹著厚棉襖,拿著鐵鍬、柴刀、老套筒,火把映著一張張凍得發紅卻帶著怒氣的臉。

  林大頭把林業隊的人和陳家屯的人匯攏,加上些跟來看熱鬧的其他屯人,足足湊了有八十多號。

  打著噼啪作響的松明火把,開著嘎斯車大燈,打著手電筒,浩浩蕩蕩地往山腳摸去。

  雪地難行,火光連成了一條蜿蜒跳動的火蛇,人聲鼎沸。

  張鐵柱提著頂門槓走在林大頭旁邊,胸腔里憋著一股邪火,悶雷似的罵了一句,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李家村的癩子就是事兒多!偷跑上俺們後山打東西,壞了老輩子的規矩。」

  「這也就罷了!偏偏趕上明天是冬河兄弟娶親的大喜日子。」

  「今晚倒好,還得摸黑進山給你們這群王八犢子擦屁股!真他娘的晦氣!噁心人!」

  陳家屯的其他人更是義憤填膺,七嘴八舌地幫腔。

  這年頭,屯與屯之間界限分明,護短得很。

  本屯人被外人欺負了,那必須一致對外,同仇敵愾。

  賈婆子縮在人群中間,聽著四面八方的指責和咒罵,那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就扯著她那副破鑼嗓子嚎開了。

  她試圖蓋過所有聲音。

  「放你娘的羅圈屁!俺不管那些破規矩!俺兩個兒子都是進了你們這地界上的山!」

  「要是沒把人囫圇個兒找回來,那就是陳冬河的錯!是他守山守得不好!他得賠!」

  「賠俺倆大兒子!賠俺們老李家香火!」

  那潑辣的架勢,仿佛她才是苦主。

  林大頭正煩著,一聽這蠻不講理的混帳話更是火冒三丈,厲聲斥道,聲音壓過了嘈雜:

  「胡鬧!守山人是看山防獸護林子的,不是替你們這些刁蠻戶管兒子的!」


  「猛獸下了村寨傷了人畜,那是他守山不利的責任!該咋辦,咱們林業隊絕不姑息!」

  「可如今是你自己個兒不守規矩跑進深山老林被畜生啃了,那是活該找死!怨得著誰?!只能怨你自己沒把兒子管教好!」

  他扭過臉,指著賈婆子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你們打小在這片白山黑水混大的,山裡有狼有熊瞎子有野豬,哪個不知道?」

  「揣著明白裝糊塗,自己找死還倒打一耙怪得了別人?哪條王法規定的?!這官司就算打上北京城,也沒你們的理!」

  賈婆子被噎得不輕,眼神閃爍,眼看犯了眾怒,周圍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刀子,她也不敢再撒潑。

  就在她剛想偃旗息鼓的當口,一聲撕心裂肺,帶著哭腔的呼救聲從半山腰傳了下來。

  那哭聲、那調門,賈婆子再熟悉不過!

  她像打了雞血,猛地從地上躥起來,踮著腳尖往聲音來源指去,尖聲叫道,聲音因激動而變形:

  「是俺小寶!小寶的聲音!快!快上去!俺小寶遇險了!快快快!都死站著幹啥!」

  不用她說,隊伍也發現了前方雪坡上陳冬河拖著爬犁的身影,以及爬犁旁那個蠕動的人形。

  眾人精神一振,腳步立刻加快了不少,火把光暈亂晃。

  當火光和幾道強力手電光柱終於把前方照亮,看清了陳冬河拖著的簡易爬犁上堆著小山似的狼屍,最上面似乎蓋著一個蜷縮的人形東西赫然就是李小寶,眾人心頭都是一松。

  人救回來了!

  至少救回來一個!

  賈婆子像頭護崽的母豹子,猛地從人群里竄出去,連滾帶爬撲到爬犁邊。

  借著亂晃的火把光,她看清了自己小兒子的慘狀。

  兩條小腿血肉模糊,只剩骨頭茬子支棱著,凍得發青發黑,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冰冷的爬犁上!

  一股冷氣直衝天靈蓋,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怒火和更加熾烈的貪念。

  這婆娘混了一輩子,撒潑打滾、顛倒黑白的本事爐火純青,心眼轉得比誰都快。

  她沒去關心兒子死活,反而搶先一步拍著大腿嚎啕起來,聲音悽厲得能刺破耳膜:

  「俺的兒啊——你這是遭了啥樣的大罪啦——是哪個天殺的黑心肝、爛肚腸的王八羔子,把你害成這樣啊——」

  這一嗓子,陰毒又誅心。

  她是想把這屎盆子扣給誰?

  目標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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