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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2025-10-07 20:17:11 作者: 公子呀呀呀

  縣醫院灰撲撲的水泥門廊下,李紅梅面無人色,嘴唇哆嗦得厲害。

  她深一腳淺一腳剛摸到這救命稻草似的地方,沒承想,早有人守株待兔。

  這些人來得太快了!

  她明明七拐八繞走了野地,按常理,消息不該遞得這般神速。

  李紅梅心頭的怨毒像冰冷的毒蛇,一圈圈纏緊,勒得她喘不過氣。

  憑什麼他陳冬河總有貴人相助,逢凶化吉!

  而她李紅梅,生來便是被掂量斤兩,待價而沽的物件,連口飽飯都難求?!

  那個馬哥,她何嘗看得上眼?

  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粗坯混混。

  實在是走投無路,想著等馬哥帶人狠狠教訓了陳冬河,出了心頭這口惡氣。

  她便半推半就,認命跟了那粗人,也算尋個依靠。

  誰曾想,馬哥竟蠢笨如豬。

  剛出事就嚇得尿了褲子,公安還沒撬幾下嘴,就一股腦把她供了出去,半點義氣也無。

  眼下,馬哥和他那幫嘍囉八成已蹲進了班房。

  李紅梅想起自己偷偷掖在破棉襖夾層里的那三百塊錢,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滋味難言。

  那厚厚一沓「大團結」,是她豁出臉皮,昧下良心才攥住的救命稻草。

  更是她日後翻身的唯一指望。

  只猶豫了短短几秒,她便狠下了心。

  咬死不認!

  只要牙關咬緊,抵死不認,事情就沾不到自己身上。

  那些勾當若是認了,絕沒好果子吃,弄不好也得蹲大獄,吃牢飯。

  她死也不要蹲那暗無天日的笆籬子!

  聽人說,進去了也是牛馬般幹活,才能換口豬食一樣的飯……

  李紅梅渾身一激靈,臉上的神色愈發陰鬱冰冷。

  她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凜冽刺骨的寒氣,硬是逼紅了眼圈,擠出兩滴淚珠掛在腮邊,這才顫巍巍挪向醫院大門。

  

  活脫脫一副受盡天大委屈,走投無路的孤女模樣。

  守在門口的兩個公安,目光銳利如鷹隼,在進出人流中掃視。

  一瞧見李紅梅那身半舊碎花棉襖和刻意擺出的悽惶相,彼此對視一眼,心下瞭然,立刻上前攔住:

  「是李紅梅同志吧?跟我們走一趟。有樁故意傷害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清楚。」

  李紅梅瞬間換上茫然無辜的神情,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抖得不成調:

  「公安同志……你們……你們這是做啥?我犯了哪條王法?憑……憑啥抓我?!」

  她身子微微搖晃,仿佛受了天大的誣陷,隨時要暈厥。

  「是不是有人存心害我,往我身上潑髒水,冤枉好人啊?天爺啊,我咋這麼命苦……」

  兩個公安看著她這番做作,眼底掠過毫不掩飾的嫌惡。

  案子脈絡已基本清晰。

  干他們這行,閱人無數,李紅梅這副欲蓋彌彰的拙劣表演,騙不過他們的眼睛。

  只是眼下鐵證尚未收齊,只能按程序傳喚。

  李紅梅期期艾艾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帶著哭腔哀求:

  「同……同志,求求你們……行行好……容我先去看看我娘和我哥吧?」

  她吸著鼻子,聲音陡然拔高,透著焦灼和絕望。

  「他們在醫院裡,眼巴巴等了一天一夜了……我哥他……他命懸一線,就等著手術錢救命啊!」

  「那腿……爛得不成樣子了……我這趟沒借到錢,可……可無論如何,也得把這要命的信兒遞給我娘。讓她……讓她再想想轍啊……」

  話語間,身子一個踉蹌,仿佛真要栽倒。

  兩個公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略一點頭,催促了一句:

  「那就快些,別耽誤工夫!」

  ……

  就短短兩天時間,賈老虔婆的名號,在縣醫院這片地界,早已經臭不可聞。

  甭管是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還是愁眉苦臉的病人家屬。


  瞥見地上那攤人影,無不皺眉側目,嫌惡地遠遠繞著走,生怕沾上晦氣。

  最慘的是她兒子李小寶。

  藥停了,人撂在走廊光板床上無人問津,像塊被丟棄的破布。

  那兩條被狼牙撕咬過的腿,傷口紅腫潰爛,皮肉外翻,淌著黃濁腥臭的膿水,氣味熏得臨近病床的人都掩鼻。

  疼得他日夜鬼哭狼嚎,嗓子都劈了,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

  直到昏死過去才會消停片刻。

  等醒過來之後又是一陣折騰。

  就他這副模樣,稍微有點經驗的人都清楚,再拖下去,敗血症索命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神仙難救。

  一個剛分來不久的年輕實習醫生看不過眼,動了惻隱之心,想上前瞧瞧傷口情況。

  卻被鬢髮斑白的老院長一把拽住胳膊,拉到角落。

  「治?」

  老院長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

  「想治?行!讓她簽了責任書,死馬當活馬醫。錢,分文不收,權當咱醫院積德行善,送瘟神!」

  他加重語氣,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

  「可千萬記死了,咱絕不能上趕著提!咱一提,她這號人,一準兒疑心咱挖坑給她跳!沾上她,甩都甩不掉!」

  老院長表情嚴肅,說得斬釘截鐵。

  這種滾刀肉似的潑婦,他行醫大半輩子,見得太多。

  吃的虧足夠寫本大書,教訓刻骨銘心,只餘一條——

  敬而遠之,劃清界限。

  周圍的醫生護士默默點頭,將那點不合時宜的同情心硬生生壓回心底。

  不能沾,沾上一身腥臊,後患無窮。

  賈老虔婆又故技重施,拖著條不大利索的老寒腿,挨個病房門口撲通跪下,哭天搶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地求告。

  這回,別說借到一分錢了,連個帶溫度的眼神都沒撈著。

  回應她的,不是「砰」一聲冰冷緊閉的房門,就是一張張扭開的,寫滿厭煩的臉。

  「滾遠些!晦氣東西!別在這兒嚎喪!」

  「昨兒個誣賴劉大夫的時候不是挺橫?叉著腰罵街的勁兒哪去了?這會兒想起求爺爺告奶奶了?」

  門板拍得山響,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她枯槁皴裂的臉上。

  賈老虔婆是真被逼到了絕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閨女李紅梅還沒見著人影兒,也不知道存著什麼心思,賣閨女換錢這條道暫時不用想。

  眼下只剩最後一條渺茫的生路——

  回頭求醫院!

  哪怕磕頭磕出血,為了心尖上唯一的兒子,她那張老臉可以徹底不要,尊嚴可以踩進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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