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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兒?

2025-10-16 11:03:17 作者: 公子呀呀呀

  「嗯!!!」

  一聲短促,嘶啞卻帶著萬鈞重量的應喝從他喉嚨里爆出來。

  那隻凍裂了口子,纏著破布的拳頭在破袖筒里死死攥緊,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冬河兄弟!我聽你的!我張虎子要是爛泥糊不上牆,我……我跟你姓!」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火星。

  三人靠在冰冷的牆面上,沉默被重新定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平靜。

  巷口那邊猛地傳來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棉鞋踩雪的嘎吱聲,還有女人家嘰嘰喳喳像是開了鍋的沸水般的議論聲。

  張翠花打頭陣,後面跟著三四個裹得同樣厚實,袖口領口都磨得油亮的大娘,年齡都在五十往上。

  胳膊上無一例外地套著藍布或者灰布做的,沾著油漬煤灰的護袖。

  風風火火,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帶著審視和急切。

  人還沒到三丈內,嗓門已經掀了頂,蓋過了風聲。

  「哪呢哪呢?真有人拿那黑疙瘩票子換肉啦?翠花你沒誑俺?」

  一個大嗓門,裹著褪色綠頭巾的王嬸兒扯著脖子叫,聲音尖利。

  「哎喲俺的親娘哎!這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兒?真能輪到俺們工人頭上?」

  另一個頭髮花白稀疏,瘦高個的李奶奶臉上寫滿不信,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在陳冬河和奎爺身上刮來刮去,像是在估量真假。

  張翠花趕緊指著牆根底下,聲音帶著點居功的炫耀:

  「王嬸兒!李嫂!瞅瞅!就是那幾位!人家講究人!說好了照行市換!一手票一手肉!現割!」

  她聲音提得更高,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功勞簿,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她牽的線。

  那位被稱作李嫂的瘦高老太太眼珠突然賊亮地一轉,像是想起了在礦務局牆根聽來的半句閒話,猛地一拍戴著油漬麻花護袖的胳膊,聲音拔高:

  「哎呀!等會兒!俺……俺昨天聽著俺家大兒回來說嘴,礦裡頭露了點風聲,說開春以後,那黑疙瘩……煤價怕是還要漲!說是要漲破三十塊呢!」

  她眼裡閃著精明的光,開始打小算盤。

  「可不是咋的!」

  旁邊的王嬸兒立刻像聞著腥味的貓,精明氣上了臉,聲音變得尖利起來,帶著煽動性。

  「就是就是!這都鑽臘月門了!掰指頭數數,到年三十統共還有幾天光景?撐死二十天!」

  「到時候煤價往上蹦兩塊,現如今這肉價……」

  她拿眼角斜睨著陳冬河和奎爺,試探的火星子亂迸,意圖壓價。

  「俺們排一宿隊,肉聯廠掛的牌子才一塊四毛錢一斤?俺們現在換了,不是眼睜睜吃個大虧?」

  「不中不中,這帳不能這麼算吧?咋也得加點?」

  那意思,提價!趕緊提價!不能讓我們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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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嬸子們連珠炮似的憂懼,精明和試探,陳冬河臉上那點笑意像是刻上去的,紋絲未動,心裡卻門兒清。

  他往前踱了半步,身子半側著擋住點風,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壓過婆娘們的唧喳,清晰有力:

  「大娘,您老人家這話呢!有理是有點兒理,可也偏了半分不是?」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李嫂瞬間漲紅,有些掛不住的老臉:

  「您老人家說煤價開春要躥三十塊,那是水裡頭的月亮——後影兒。」

  「聽著像真的,可開春的事兒,誰說得准?礦長也不敢拍胸脯吧?」

  他話鋒一轉,眼神挨個掃過那幾個大娘凍得發紅,寫滿算計的臉盤子。

  「可您再看看這眼前的肉價呢?肉聯廠門口那牌子上寫的是一塊四不假。」

  「可您幾位都是半夜雞叫就爬起來排隊的主兒,能排上幾回?排上了又能割上幾兩油厚的?」

  「集上黑乎乎的,不知道啥來路的野豬肉,都敢喊一塊六了!那肉聯廠看不上,剃得乾乾淨淨,沒二兩肉的筒骨棒子,都敢賣八毛!」

  「您要是按開春煤的影子價來掂量,那咱這車上的肉,」他嘴角撇開一絲極淡卻洞悉一切的嘲弄,「是不是也得按年關這臘月尾巴尖上的大肉價來論?」


  「俺敢拍胸脯子說,也就這三五天功夫,肉價蹦上兩塊大關,那是腳底板釘釘的事兒!」

  「這半個月,肉價從九毛一路蹬著梯子蹦上一塊四,眼不瞎的都瞅見了不是?」

  「您算算,是等那沒影兒的煤漲價划算,還是立馬換了這眼見著一天一個價的肉划算?」

  他兩手往袖筒里一抄,身子往後稍微仰了仰,語氣平淡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鐵錘分量,徹底堵死了討價還價的口子:

  「買賣這趟河,水深水淺蹚著看,講的是你情我願。俺們是明秤明碼,照著眼下這趟水走。」

  「您幾位要是覺著肉不夠肥,票子燙手,或者想揣兜里捂到開春捂出花兒來,那也隨您高興。」

  「票在您兜里,肉在俺車上,換不換,全看您樂意不樂意。」

  「樂意換的,待會兒看準肉,票拿出來,上秤割肉,清清爽爽。不樂意的,您就當看個熱鬧,俺們絕不強求。」

  他把選擇權完全推了回去,姿態擺得高,反而顯得底氣十足。

  正說著,巷子深處傳來了沉悶的「吱嘎」聲和趕車人帶著怒氣的吆喝聲。

  三輛套著瘦骨嶙峋老黃牛的平板大車,碾著凍瓷實的雪疙瘩,一步三晃蕩,慢騰騰地拐進了街口。

  車上蒙著破洞漏風的舊油氈布,高高鼓著,遠遠地就飄來一股子濃烈的,凍得梆硬的生肉帶著血腥氣的寒氣,瞬間壓過了煤煙味。

  車還沒在街口停穩當,那幾個大娘,加上被這陣仗和濃烈肉腥氣引來的幾個下夜班的,穿著沾滿煤灰油污工裝棉襖的漢子,眼珠子「唰」地一下全黏在了牛車上,拔都拔不下來。

  喉嚨不自覺地滾動。

  「來了來了!車來了!」

  張翠花第一個扯著喉嚨喊起來,比誰都積極,像是怕別人搶了先。

  趕車的小伙子跳下來,跺著凍麻的腳。

  陳冬河和奎爺對視一眼,點點頭。

  他上前一步,和趕車的一個壯小伙一起,抓住油氈布破洞的一角,猛地用力往後一扯!

  嘩啦——噗嗤!

  沉重的,沾著冰碴和雪沫的破油氈布被整個掀開,重重地摔在雪地上,露出了下面足以震撼所有眼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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