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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想用官帽子壓人?

2025-10-21 09:59:02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郭主任!你這麼做可就不地道了吧!」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敞著工裝棉襖露出裡面髒兮兮紅絨衣的漢子,正是剛才差點說漏嘴那位,猛地擠了出來,像座鐵塔擋在陳冬河和郭主任之間。

  他指著郭主任,嗓門震天響,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你想把他叫到你辦公室,用你手裡的票換肉?那俺們這些普通工人手裡的票咋辦?」

  「誰知道你家裡藏著多少票沒拿出來?憑啥你先換?」

  他直接點破了郭主任想私下交易、多吃多占的心思,一點面子沒留。

  他環視四周,聲音充滿了工人階級特有的強硬和煽動性:

  「要換,就在這大太陽底下,當著俺們所有工人階級的面換!清清白白,坦坦蕩蕩!讓大伙兒都看著!除非……」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目光如炬地盯著郭主任那張開始變色的胖臉。

  「你心裡有鬼,有啥見不得光的事,不敢讓俺們工人階級知道!不敢讓群眾監督!」

  這頂帽子,扣得比「破壞團結」更狠!

  直接捅到了「群眾監督」這個敏感點上。

  而這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砸進滾油里。

  周圍的工人和家屬們瞬間被徹底點燃了!

  積壓的對特權的不滿、對眼前肥肉飛走的焦慮、對郭主任想截胡的憤怒,匯合成一股強大的聲浪。

  是啊,憑啥你郭主任要單獨把人叫走?

  想多吃多占?

  想用官帽子壓人?

  工人階級當家作主,憑啥被你個小主任拿捏?

  「對!必須當著大伙兒的面換!」

  「郭主任,你有啥話不能在這說?非得去辦公室?有啥見不得人的?」

  「就是!俺們工人階級有知情權!有監督權!」

  「要換一起換!別想搞特殊!拿公家的票換公家的肉,也得讓群眾看著!」

  工人們的聲音匯聚起來,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強硬和底氣,像潮水般湧向郭主任。

  郭主任那張保養得不錯的胖臉,瞬間漲成了紫紅的豬肝色。

  嘴角劇烈地抽搐著,小眼睛裡怒火直冒,手指氣得直哆嗦,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壓根兒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工人階級」的憤怒面前發作。

  他夾著公文包的手緊了緊,人造革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現在的工人就是這麼強硬。

  刀子似的北風卷著煤灰和碎雪粒子,抽得人臉上生疼。

  北大街的行人裹著臃腫的棉襖棉褲,袖口油亮發硬,都縮著脖子袖著手。

  呼出的白氣剛離了嘴唇,就給凍成了細碎的冰晶,簌簌往下掉。

  那句「拿肉換煤炭票」的吆喝,像塊燒紅的烙鐵,「滋啦」一下燙在人心尖上。

  無數道目光瞬間釘在喊話人身上。

  可那目光里,憐憫遠多過期待。

  這年月,敢在北大街,敢在郭主任眼皮子底下吆喝「換票」?

  不是傻大膽就是走投無路,多半要觸霉頭!

  這條街,十戶里有八戶是煤礦廠的工人和家屬。

  對那個穿著深藍卡其布幹部服,四個口袋板板正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杵在陳冬河面前的郭主任,他們太熟了。

  這位管著礦上後勤福利,勞保發放的「邊角料」幹部,面上對工人子弟還算「溫情」。

  下工的工人,順手捎帶點沾在車幫子上的「碎煤渣」回家填灶眼。

  只要不過分,郭主任多半是背著手溜達過去,眼皮耷拉著就當沒瞧見。

  偶爾還嘆口氣,念叨一句「都不容易」。

  在這勒緊褲腰帶,數著米粒過日子的光景里,能讓家裡爐膛多點熱乎氣兒,省下半塊煤餅子,那就是天大的人情!

  大伙兒心裡都記著這點情分,更怕這情分斷了根。

  誰家爐子要是斷了火,那冰窖似的屋子,真能凍得娃娃哇哇直哭,小臉青紫。


  煤廠規模大,上千號人三班倒,機器日夜轟鳴,空氣里永遠飄著那股子洗不掉的煤粉味兒。

  嗆得人嗓子眼發乾,擤出來的鼻涕都是黑的。

  那烏黑的煤,不是論斤稱,是一車皮一車皮地往外拉。

  工人們心思簡單,端了國家的鐵飯碗,拿了工資飯票,就恨不得把命都豁出去干。

  下井的滋味?

  累是真累,骨頭縫裡都透著乏。

  上來時,除了眼白和牙是白的,整個人都像從墨汁里撈出來,渾身的煤粉洗三遍都搓不乾淨。

  險也是真險。

  頭頂的岩層指不定啥時候就「鬧脾氣」。

  透水,塌方,閻王爺的請帖說來就來。

  可沒人退縮。

  為啥?

  就為了家裡婆娘娃子碗裡能多點油花,冬天炕頭能多熱乎一會兒,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興許明年能絮厚實一寸。

  這年月,老百姓最是知足,也最能忍。

  一點暖和氣兒就是天大的恩典。

  那點福利煤票,就是一家老小熬過寒冬的指望,攥在手心都怕焐化了。

  剛才那漢子一嗓子喊出「肉換票」,人群的心都跟著狠狠揪了一下。

  肉!

  那可是油汪汪,香噴噴的油水!

  肚子裡缺油水缺得咕咕叫,聽見「肉」字,腸子都打結。

  但這點剛冒頭的熱乎氣兒,瞬間就被潑了盆透心涼的冰水。

  真把郭主任惹毛了咋辦?

  明年冬天礦上發福利煤票,自家還能有份兒嗎?

  那點默許「捎帶」的煤灰渣子還能有嗎?

  年底那點可憐巴巴,剛夠扯幾尺布的年終獎,會不會被剋扣?

  郭主任手裡捏著的,可是關係到家家灶膛暖不暖和,娃娃會不會凍哭的命門!

  誰還敢在這節骨眼上,在他眼皮子底下整么蛾子?

  那跟自家砸自家飯碗有啥區別?!

  人群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半步,凍硬的土坷垃被踩得吱嘎響,空氣凝滯得像塊凍透了的豬油。

  喊話的人顯然也察覺氣氛不對,額角瞬間就沁出了冷汗,在凍得發青皴裂的臉上格外顯眼,像抹了層劣質的蛤蜊油。

  他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嘴巴嚅動著,喉嚨里像塞了團凍硬的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氣里凝成團團白霧,消散得飛快。

  那副窘迫樣,看得人心裡更不是滋味,像塞了把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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